謝莫憂道,「祖母放心吧,二叔早就吃過,大姐姐也吃過呢。」
謝莫如見謝太太看她,便道,「挺鮮嫩的。」想了想,謝莫如道,「二叔去西蠻,便是有一時的水土不服,也不要緊。在一個地方,最好當地人吃什麼,二叔就吃什麼。食也是藥的一種,每個地方的出產,都是應當地的氣侯水土而生,醫書上說,吃當地的東西應該是最相宜的。」
大家都這樣勸她,謝太太也笑了,「那就算了。」給兒子帶廚娘什麼的,她也曉得不大合適。謝太太又與謝尚書道,「明日叫阿柏回來,咱們好好兒吃頓飯。」
謝松想到一事,與謝芝幾人道,「北嶺先生就要來帝都講學了,第一場設在國子監,我託人給你們安排了位子,到時你們一併去,好生聽一聽,長些見識。」
謝芝三人齊聲應了。
謝莫憂有些迷糊,問,「父親,北嶺先生是誰?是教書先生麼?」
謝松笑,「北嶺先生是大儒,學識淵博,天下少比,這次是受邀來帝都講學。」
謝莫如道,「能去國子監講學,想來定是學問大家。」要不他爹也不能這般鄭重的給兒子走後門聽人家講課。
謝松笑,「這是自然,北嶺先生在北嶺有弟子三千,著書立說,尤其於經史一道,造詣非常人能及。」
謝莫如道,「看來,這是個有名氣的人哪。」
「俗,真俗。」謝松素來端方,難得哈哈一笑,道,「這樣說也沒錯。」
謝莫如又問,「這位北嶺先生年歲不小了吧?」
謝松的笑嘎然而止,倒不是謝莫如問的有什麼不對,只是,上次謝莫如問了句「北蠻王年歲不小了吧」,間接促成謝柏出使西蠻,今天謝莫如又問北嶺先生的年歲,難不成她又發現什麼問題?謝松略咳一聲,從容道,「是啊,得快七十了。北嶺先生原是前朝史官,三元出身,年輕時受教於薛東籬,極富才名。先帝立國,原是想請他入朝為官的,奈何他屢召不應?先帝惜他才氣縱橫,便隨他於北嶺設壇講學,終成一代大家。」
謝松以為謝莫如有什麼真知灼見,結果謝莫如聽完後只是道,「這位北嶺先生倒是有骨氣之人。」
北嶺先生何止有骨氣,謝柏是這樣與謝莫如說的,「聽說當年先帝親自上門請了三趟請他入朝為官,這位北嶺先生都是堅辭不受。後來辭不過,便要去西山寺出家,先帝沒法子,此方罷了。」文休大師完全是自願為僧,北嶺先生這個,把人家逼成和尚,那先時費的功夫不就白瞎了,於是,只得算了。
謝莫如笑,「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再者,這樣的人品,可能先帝覺著北嶺先生有些執拗,不過,為君者,誰不願意自己臣子裡多幾個這樣有氣節的人呢。」是故,北嶺先生再不買賬,太祖皇帝也容了他,忍了他。
謝柏道,「是啊。」
謝莫如慢呷口茶,問,「二叔跟李先生說了一道去西蠻的事麼?」
謝柏道,「還沒。這次北嶺先生來帝都,不語與我商量,如果能請動北嶺先生出面,為李九江說句公道話,明科秋闈李九江就不必愁了。」李樵,號九江居士。
謝莫如見謝柏臉上不見喜色,道,「二叔意猶未盡。」
謝柏嘆,「寧大人與北嶺先生有交情,這次北嶺先生來帝都講學,就是寧大人親自周旋安排的。」
謝莫如認真聽了,面色如常,眼中未起半分波瀾,她道,「要是二叔擔心我這裡,大可不必。我雖不喜寧家,也只是我的一些看法。這世上,何曾有什麼清白人。該合作時,只管合作,不必因私心而害大事。」
謝莫如素來善解人意,謝柏是知道的,不過,他依舊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我亦願意為李九江疏通,我擔心的是,李九江不願意。」
謝莫如明白謝柏的意思,請長公主為李樵正名,是因為長公主是嫡母,禮法大義所在。這次北嶺先生這裡雖是個機會,北嶺先生的名望地位足夠替李樵正色,只是,人情一旦欠下,怕得賣身來還了。哪怕北嶺先生高潔如雪中白蓮,人情就是人情,與身份無干。謝莫如道,「不如問一問李先生的意思。」
「也是。」謝柏笑,「我估計北嶺先生講學,李九江定要來聽的。何況,李九江素有才學,倘他能以才學得九江先生青眼,再好不過。亦不必尋人引薦,反是落了下乘。」
謝莫如點頭,非但不必去寧家欠人情,北嶺先生更是一塊上上等的試金石。李樵到底如何,經此一試便知。
謝莫如問,「二叔,北嶺先生有進宮講筵的意思麼?」
謝柏道,「倘他有意,我想陛下沒有不樂意的。」結果,北嶺先生竟把第一場講筵設於國子監,其心其意可想而知了。
春光大好,謝莫如聽到春風拂過紫藤花串的聲音,她的聲音似乎也帶上了一些春天的慵懶與柔軟,她道,「如果北嶺先生能留在朝中為官,想來陛下也會龍心大悅。」
「這是自然!」先帝留不住的人,今上留住了,今上怎能不悅!只是……謝柏搖頭,「怕是不易。」
「我倒覺著,寧大人定已有替今上留下北嶺先生的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