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莫如笑,「恭喜二叔。」
「該是我謝你。」謝柏笑,「走,跟我去書房說。」
謝莫如道,「等我換衣裳。」她在杜鵑院都是穿常服。
「快點快點。」
不必謝柏催,謝莫如也俐落的很。迅速換好衣裙,謝莫如便與謝柏去了書房,謝柏自己的書房。墨菊上了兩盞茶,謝柏便打發她下去了,與謝莫如分主賓坐了,道,「我朝自太祖立朝,邊患不斷,陛下親政那年,晉王都陣亡在西寧關。這個西蠻王,你猜多少兒子?」
不待謝莫如問,謝柏笑,「成年的就有二十一子十五女。」
謝莫如驚歎,「好會生。」
謝柏自袖子裡取出一張薄絹,展開來,上面是西蠻王各子女聯姻的關係圖,詳盡至極,連多少年歲都有記述。謝莫如讚歎,悄聲問,「二叔哪兒弄來的?」這些都是機密吧?
「當然是打聽來的。」
謝莫如道,「帝都還有這般清楚西蠻境況的人。」
「猜一猜?」
謝莫如思量片刻,望向謝柏,「通四海者,必商賈也。」
「莫如真乃神猜。」謝柏一笑,「去歲你給我提了醒,我便想著,西蠻什麼境況,除非去過那兒的人才知道。帝都裡公門侯府是有的是,真正熟知西蠻的,只有一家,永安侯府。先永安侯曾在西寧關打過仗,西蠻大致什麼樣,永安侯府定是知道的。可要說現今形勢,先永安侯已經過身,今永安侯尚主之後就沒出過帝都城,怕永安侯也不大清楚的。不過,我還是跟永安侯打聽到了一些西蠻的事,年下公主得了一件紫貂裘,這種名貴的皮料,便是產自西蠻。我這才想到,與西蠻做生意的榷商。」
「你素來對西蠻有興趣,這些事情我已經上稟陛下,給你看看,你心裡有數,別往外說就是。」對謝莫如的嘴巴,謝柏還是很放心的。
謝莫如低頭把絹帛上的記錄看一遍,便還給了謝柏,笑,「那二叔該準備準備出使西蠻了。」
說到這個,謝柏嘆,「自晉王戰亡西寧關,陛下便鮮少用親貴於危事了。」
謝莫如道,「說到晉王之死,我早便有些不解,上次聽祖父說,陛下因晉王之死問罪當時的西寧關守將老永安侯。既是問罪老永安侯,如何今永安侯又得以尚主,這般問罪,倒也稀罕。」你家有罪,我把嫡親妹子許給你兒子?天下竟有這般邏輯?不通啊!
謝柏呷口茶,「這裡頭的事兒就早了,我也不大清楚。不過,有一事倒是朝野震動。晉王死後,老永安侯回朝,接替老永安侯的守將宋大將軍在平定西寧關之後,給陛下上過一道奏章,名字就叫,諫權貴從軍書。」
「反正吧,我猜著,晉王大概是別有死因,不一定就怪到老永安侯頭上。」謝柏所齡所限,並不知此間內情,不過,他也能看出蹊蹺來,想到晉王還是自己岳父,又叮囑一句,「在公主面前萬不要提此節。」
謝莫如笑應,又道,「南安關守將一樣是承恩公的公子。既是二叔上的摺子,陛下也批了,我猜使臣肯定有二叔的份兒。難不成出使比胡公子在南安關打仗還危險?」
謝柏笑,「這也有理。反正該做的都做了,陛下要用我,我時刻侯著。不用我,也悠閒,正好三月釀桃花酒去。」
謝莫如也是一笑,出身官宦之家,又是少年得意,二叔自然少不了名利之心,不過,謝氏清貴,二叔已是駙馬,並不需太過汲汲,故而,進退間便多了一分灑脫。謝柏笑,「跟你說,我少時志向輔國以忠、愛民以德,泓遠也空泛,如今真正做了官,才知做好一件事也不容易。」
「要是這般容易,人人都能為卿為相了。」
謝柏哈哈一笑,道,「是啊。」
說話間,謝柏斂了笑,道,「長公主府春日宴,我託了公主試探李樵之事,誰曉得公主剛一開口,長公主便沉了臉。先時蘇不語託過李宣,也在長公主面前碰了壁。李樵明年還想考秋闈,怕他報名都難。」
謝莫如認真聽了,道,「我勸二叔,以後莫走長公主這條路子了,長公主非言語可動之人。而且,李先生少時之事,絕非長公主所為。倒是長公主,怕是代人受過了。」先時聽人口口相傳,只以為文康長公主為人魯莽彪悍,可真正接觸後才知道,長公主彪悍是真,魯莽絕對沒有。這位長公主明晰善斷,非尋常人,便是瞧不上庶子,也不會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只是,長公主過於彪悍,一力降萬法,才讓許多人誤會,以為李樵少時之事是長公主指使下人所為。
謝莫如的話,謝柏也是贊同的,他自從尚主後,直接進入皇族的圈子,對這位長公主也有了些自己的瞭解,也覺著長公主不像做出那種事的人。
李樵少時之事,竟成謎團。
謝莫如忽然道,「二叔倘有意使臣之職,倒不如請李先生介時一道隨行。」
謝柏道,「你是說,讓永安侯府……」把永安侯府捆到一處。
「李先生科舉頗是艱難,何必一棵樹上吊死,除了科舉又不是沒有別的活路了。」謝莫如當然是想到李樵的出身有可用之處,起碼倘此事成行,永安侯府派兩個老家將,就能幫上二叔大忙。她道,「科舉不過是晉身之階,像二叔,如今為官,可用得上當年十年寒窗所讀的四書五經禮義文章?再者,出使西蠻的機會,不是尋常能有的。李先生有興致再好不過,倘李先生沒興致,也便罷了。並不是要勉強她,我只是覺著這是兩相得益的好事,才有此提議。」一個人,有可用之處並非壞事。最怕的是,倘連可用之處都沒有,便可悲了。
謝柏正色道,「李樵還有一樣天大好處,他精通西蠻文。」
謝莫如頗是訝意,「李先生實在學識淵博。」
「李樵之優異,尚不止於此。」謝柏笑,「且看吧,倘我真能名列使團,我必請李樵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