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文康長公主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胡太后嘆,語重心長道,「一則沒有多想,後來你外祖母過來辭這差使,我也鬆了口氣,我是偏著胡家,可文康是我親閨女,我豈能不顧她的顏面。二則,咱們母子熬了多少年哪,不只咱們在宮裡熬,你外祖母舅舅他們也在宮外熬。先帝在時,是想立我為後的,這樣,你們兄妹便是嫡出身份。可先太皇太后不允,待先帝殯天,我天天做惡夢,一宿一宿的睡不著,就怕太皇太后改了主意,改立靖江王。好在你登了基,我是貴太妃,貴太妃就貴太妃吧,太皇太后一直看不上胡家,你都登基了,你舅家竟不得封爵,在外頭還要受人恥笑。好容易熬你親政,咱們才能過幾年舒坦日子。歷來多少太后母族,有哪家像胡家這樣憋屈的。你外祖母這麼大年紀了,過一天少一天的,也正趕上她過了七十大壽,這兩天我正琢磨這事兒,就沒留心。」

穆元帝道,「母后放心吧,文康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她不痛快,自然要說出來,何況又是當著母后。別人當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文康只當你是母親,有火氣也就撒了。您還真與她計較不成。」

胡太后道,「我哪裡會計較這個,只是這眼瞅著就是永福長泰的及笄禮了,她又犯了脾氣,可怎麼著呢。總不能耽擱了吉日。」

穆元帝笑,「朕想法子勸勸她就好了。」

胡太后道,「還是趕緊定了這事兒,再不定下來,宮裡都要有閒話了。」

「母后說的是。」

母子兩人說會兒話,穆元帝陪母親用過晚膳,這才離開。

穆元帝去了昭陽宮。

趙貴妃見皇帝來了,自然高興,行禮後又問可用過晚膳,知道在慈安宮用過了,趙貴妃親捧了茶,笑道,「御醫說娘娘的傷勢復元的很好,陛下只管放心。」

穆元帝道,「事情一樁接一樁,如何放心?」

趙貴妃心知陛下在說長公主之事,連忙道,「長公主性子直些,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臣妾想著,要不讓延熙去勸一勸,過個三五天,也就好了。」穆延熙,趙貴妃所出皇長子。

穆元帝呷口茶,道,「過個三五天,過個三五天就是及笄禮了,要是好不了呢?」

趙貴妃道,「不會吧?長公主不過與太后拌嘴,哪裡就有這麼大氣性。要不,陛下勸一勸長公主?」

穆元帝將茶放置一畔,嘆,「文康的性子,委實霸道了些。倘她著實不願,朕也不能強求,愛妃貴妃之位,代太后主持及笄禮,也未為不可。」

趙貴妃連忙起身謙道,「臣妾萬萬不敢,還是謝妹妹,素來周全妥當,比臣妾更合適。」

穆元帝喝了盞茶,便離了昭陽宮。

趙貴妃送走聖駕,使個眼色讓宮人出去打聽,一時宮人回來輕稟,「陛下去了麟趾宮。」

趙貴妃滿面陰寒,絞著帕子不說話,陛下不會真讓謝貴妃去主持吧!要是文康長公主,這沒的說,可倘讓謝貴妃搶了這差使,這叫她面子往哪兒擱!

麟趾宮。

謝貴妃正在燈下做針線,聞聽聖駕到來,顧不得換衣裳,披了件大毛斗篷,連忙出去接駕。穆元帝挽著她手,道,「快進去,外頭冷。」

謝貴妃笑,「不知陛下要來,臣妾換了常服。」

穆元帝笑,「在自己宮裡,自然是怎麼自在怎麼著。」

倆人一併去了內室,謝貴妃把自己用的手爐給穆元帝擱手裡暖著,道,「晚上天寒。」又吩咐侍女去煮薑茶來。

穆元帝笑,「愛妃在做什麼?」

「如今晝短夜長,想給陛下做件中衣。」謝貴妃拿了半成品的針線給穆元帝看,穆元帝贊,「愛妃好針線。」

「針線平平,給陛下穿裡頭,反正也沒人看得見。」謝貴妃也是十歲孩子的娘了,硬是笑出一抹嬌憨,穆元帝笑,「年底事忙,你也留心身子,等空閒了再做也無妨。」

謝貴妃笑,「陛下放心,臣妾知道。」

謝貴妃撿一些宮裡的事同穆元帝說了,難免說起公主及笄禮之事,穆元帝道,「文康的性子,朕想著,或是你,或是趙貴妃,代太后主持公主及笄禮,未嘗不可。」

謝貴妃連忙道,「還請陛下收回這話,臣妾萬萬不敢應。陛下信任臣妾,因太后娘娘有了年歲,讓臣妾代管宮務,搭把手,這是臣妾的福氣。永福公主、長泰公主,皆嫡公主,臣妾受陛下愛重,畢竟是貴妃之位,公主庶母,於禮於法都不合適。太后娘娘受傷,理當長公主代勞。長公主只是率直了些,陛下做兄長的,還與妹妹較真兒?長公主那裡,找個合適的人勸一勸便好了。就像太后娘娘,頭晌還抱怨長公主呢,下晌就沒事了。都是一家人,可沒有真生氣的理呀。」

穆元帝笑,「倒叫愛妃派了朕一篇不是。」

「臣妾是就事論事。」謝貴妃嗔一句,「陛下找個合適的人,給長公主鋪個臺階兒吧。」

穆元帝問,「愛妃看哪個合適?」

謝貴妃也不賣關子,道,「這事兒,臣妾也尋思了半晌。想著陛下不問則罷,陛下既然問臣妾,陛下說,長泰公主如何?」

穆元帝終於笑了,「長泰素來乖巧,人也機伶,不錯。」

「臣妾也這樣想,其實永福公主與長公主的脾氣更像些,只是這勸人的事兒,得是個委婉的性子才好。而且今天長公主出慈安宮時,長泰公主連忙跟了出去,想就勸過長公主了。明兒讓長泰公主去一趟長公主府,親侄女的及笄禮,長公主就是看著侄女的面子,怎會拒絕呢?這樣,一則及笄禮的事兒定了,二則長公主再進宮來給太后請個安,母女倆也就好了。」道歉什麼的,那是甭想。長公主不是這脾氣。

穆元帝稱善,又道,「讓宮裡清靜些,別拿這事兒議論。」到底還有妹妹的面子。

「陛下只管放心,臣妾與趙姐姐已經吩咐下去了,不許宮人多嘴。」

穆元帝頜首,當夜便歇在麟趾宮。

謝貴妃出的主意,胡太后也覺著合適,便讓長泰公主去文康長公主府上走了一趟。

文康長公主是與胡太后生氣,並沒有遷怒長泰公主。先把文康長公主勸好,又有長泰公主道,「皇祖母腳傷著,還一直記掛著姑母。姑母看在皇祖母這個年歲的面子上,別叫老人家掛心,我服侍姑母一併進宮如何。」

文康長公主嘆,「三公主年歲小,暫不提。如今看,就長泰你還算個明白人。」

長泰公主笑笑。

慈安宮裡是親孃,文康長公主發作一回,也不能再怎麼著,便與文康長公主一道進宮了。穆元帝很給妹妹面子,中午過去慈安宮一道用膳,笑,「你再不來,朕就得親去請你了。」

謝貴妃捧一碟新鮮桔子到文康長公主跟前,文康長公主拿了一個,道,「我是給母后提個醒兒,母后、皇后在我前頭,倒也罷了。可要是再把什麼別的人排在我前頭,我可不管什麼年不年節不節的!」

胡太后無奈,「那是你外祖母。」

文康長公主道,「我是天子胞妹!我哥是皇帝,我爹是皇帝,我母親是太后。」她平日裡對胡家夠客氣了,胡家搶別家風頭,肖想鳳儀之位,這些事,文康長公主不稀罕理會。但要胡家想壓到她頭上,她可不會客氣。

聽閨女這話,胡太后立刻矮上一截兒,嘟囔,「還不如別來呢,來了也是氣我。」

「我幹嘛不來,這是我孃家,我願意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穆元帝大笑,胡太后也給氣笑了。

趙貴妃面色微黯,寧榮大長公主笑容不變,心下卻是未料到文康長公主突然發作壞事,早先定好的計量,皆因文康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