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高興。
第二日,男人們上朝走的早,謝莫憂用過早飯帶著丫環婆子到松柏院請安,謝太太叮囑戚嬤嬤幾句,並讓謝忠媳婦跟著,再有謝莫憂的貼身丫環兩人,另外跟著出門的不計,服侍著謝莫憂去了宜安公主府。
謝莫憂下晌方回,模樣很是歡喜,非但文康長公主根本沒再提謝莫如那天的事兒,在長公主府上,她也見到了許多閨秀。謝莫憂雖是庶女出身,自小卻是比謝莫如更受寵,受寵的孩子,便有底氣,氣勢是足的。何況,還有晉寧侯夫人也帶著府上的女孩兒們去了。寧氏的親孃寧太太,是晉寧侯夫人的親閨女,哪怕寧氏做了妾,從血親上,這可是這實在在的。謝莫憂自身素質尚可,她又是跟著宜安公主去的,晉寧侯王家的女孩子們也肯照顧她。連帶認識了幾位閨秀,謝莫憂挺開心,回來先給謝太太請了安,回芍藥院換過衣裳,再過來松柏院說話兒。無非是都見到哪些閨秀,梅花兒如何的事。
看孫女開心,謝太太也眉開眼笑的。謝莫憂是庶出,但並不是尋常庶女,寧家也是官宦人家,雖然關了寧姨娘,但是,將來謝莫憂說親時,倘真按庶女的檔次,便是謝太太也不能甘心的。家裡培養是一方面,另外也要女孩子多出去見識,自身素質有了,還得叫外頭人知道。外頭人知道了,自然能說一門好親事。至於謝莫如,要依謝太太說,謝莫憂的親事,無非就是門當戶對四字,謝莫如的親事就不好說了,倘論本領,只有別人配不上謝莫如的,沒有謝莫如配不上的。唉,就是不知道陛下會不會插手……畢竟還有當年大長公主府的東西,還有,當年方氏嫁到謝家,嫁妝比文康長公主下嫁永安侯時也不遜色……這人家兒,沒錢過不得日子。太有錢,也叫人憂心。現在一想,謝太太就開始為謝莫如發愁了。
不過,兩個孫女還小,謝太太還有幾年可以慢慢思量。眼下卻又有一樁大事。
謝莫憂自文康長公主府賞梅回來的第二天,太后娘娘在宮裡摔了一跤,各府誥命聞信兒均要遞牌子請安問候。
其實,訊息傳到宮外時,已是第三天的事兒了。待謝太太遞牌子等回信兒,能進宮請安,就是第四天的事兒了。
第三天傍晚時間,宜安公主自宮裡回來,特意過來謝家,難免說起太后娘娘的鳳體,宜安公主笑,「並無大礙,是娘娘不小心,腳崴了一下,御醫說年前便能下炕走動了。」說著長眉微蹙道,「只是永福、長泰的及笄禮就在眼前。原是說太后娘娘給她們挽發加簪,如今太后娘娘不能移動,可怎麼辦呢。」
謝太太心說,這事兒咱說了也不算哪,只得同宜安公主一道發愁,「是啊。」又道,「想來宮裡自有計較。」
宜安公主狀似無意道,「今兒我進宮聽到娘娘唸叨呢,說壽安老夫人德高望眾,又是老壽星,讓壽安老夫人做正賓。」
謝太太做出恭敬傾聽的模樣,並不說話。宜安公主嘆,「我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呢。夫人說呢?」
謝太太笑,「要我說,到底怎樣,我心裡也沒個譜兒。倒是朝中禮部,不就是管著禮法這塊兒的,叫禮部那些有學識的大人們參祥參祥,想是再不會錯的。」
宜安公主這才算知道她這婆婆的本領,恭敬也恭敬,親切也親切,但是,一遇著大事,那太極打得,真不愧是尚書府的當家主母。關鍵,人家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是啊,禮法上的事兒,問禮部唄。
宜安公主只得笑,「您說的也是。」不知謝家是不願摻和這事兒,還是不樂意看到壽安老夫人做公主及笄禮的正賓。
謝太太笑,「只要太后娘娘鳳體安康,臣婦就放心了。臣婦這兒有上好的桃花酒,還是阿柏釀的,天兒不早了,殿下嚐嚐如何?」
宜安公主與謝柏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聽謝太太這般說,宜安公主笑,「打擾夫人了。」
「有何打擾的,我求之不得。」
謝柏回府時還說呢,「去公主府,說你到家裡來了。」問宜安公主,「太后娘娘無甚大礙吧?」
宜安公主笑,「御醫說沒傷著骨頭,到年底就能下炕走動了。」
謝柏上前挽住宜安公主的手,笑,「來,跟我去咱們院兒裡。」
宜安公主面兒上微紅,起身對謝太太微頜首,隨謝柏去了。謝柏一面換了常服,一面道,「這一場雪,天兒冷,地上滑,你進宮侍疾,走路也小心些。」
「知道。」宜安公主坐在榻上,望著丈夫俊俏的面容,不由笑問,「新衙門忙嗎?」
謝柏自尚主,便換了差使,改去了鴻臚寺,官兒是升了,就是前程遠不比翰林院做翰林。謝柏笑,「鴻臚寺別的時候都不忙,就是年底忙。忙過這一陣也就好了。」
夫妻二人坐榻上說話兒,侍女捧上熱茶,宜安公主將永福公主、長泰公主及笄禮的事說了,與丈夫商量,「我看太后的意思,是讓壽安夫人來做正賓,你說呢?」
謝柏道,「按理,該是皇后來主持,為公主挽發加簪。但自先皇后過身,宮中後位虛設,由太后主持,亦在情理之中。壽安夫人雖輩份高,誥命也是正一品,可兩位公主都是嫡公主,由壽安夫人來給公主挽發加簪,不合適。」
宜安公主道,「那你說誰合適呢?」
謝柏道,「此事早有成例,當年文康長公主及笄,便是寧平大長公主為其挽發加簪。如今太后受傷,文康長公主便可。論輩份,論身份,都合適。」
宜安公主面兒有難色,謝柏這才想起來,壽安老夫人是宜安公主的外祖母,謝柏勸她道,「宜安老夫人是陛下嫡親外祖母,可她不是皇族。」你為什麼能破例封公主啊,難道是因為你娘姓胡,錯,是因為你爹姓穆!
宜安公主道,「文康皇姐的確是合適人選,但寧榮姑姑是大長公主之位。雖說寧榮姑姑不比寧平姑姑,畢竟也是世祖皇后親女。如果直接繞過寧榮姑姑,讓文康皇姐主持,寧榮姑姑的面子怕不好看。我倒是覺著,讓壽安夫人主持,倒能避免。」
謝柏對寧榮大長公主可沒什麼好感,他乾脆道,「這又不幹咱們的事,你別摻和就行。至於到底如何,還得看陛下心意。」陛下難道是泥兒捏的?親姑媽寧平大長公主都能幹掉,陛下會看寧榮大長公主的面子?這也太小看陛下了。
宜安公主笑,「這也是。」
晚上在松柏院用過晚宴,謝柏乾脆同宜安公主歇在了謝府,謝太太與謝尚書私下道,「我看,公主的意思,像是為壽安夫人做說客。」
謝尚書不愧是謝柏的親爹,他老人家略一思量便道,「不要摻和這事兒,就是太后不成,也輪不到壽安夫人,文康長公主豈不比壽安夫人合適百倍。」太后摔的到底是腳,還是腦袋呀?竟能提議壽安夫人!
「我也這樣想。」謝太太道,「公主到底是與胡家親近。」
謝尚書道,「那畢竟是公主的母族,親近一些是人之常情,但大是大非上可得分清楚。我會與阿柏說的。」本就不是正牌子公主,怕是宜安公主底氣不足,故此難免有些想倚重胡家了。只是正經夫族在此,難道謝家不比胡家!老老實實的做公主,一輩子的富貴平安有了!
唉,這些女人的腦袋,沒一個比得上謝莫如,還總想做些投機買賣。
投機買賣可不是這樣做的。
想到明日老妻還要進宮請安,謝尚書道,「倘是見著貴妃,勿必叮囑貴妃,不要在這件事上說話。非說不可,可說禮部,可說長公主,切不能說壽安夫人與寧榮大長公主。」
謝太太應下。
想了想,謝尚書又道,「宮裡趙貴妃育有皇長子,但凡宮裡有什麼事,與貴妃說,不可與趙貴妃爭鋒。能讓則讓。」
謝太太道,「我知道,娘娘也不是那般爭強好勝的性子。」
謝尚書心下暗歎,不爭強怎能坐穩貴妃之位,不爭強怎能生下皇子。只是,太后偏心母族,趙國公府勢力不小,對於謝貴妃而言,退就是爭了。
承恩公府。
寧榮大長公主將此事與程離商量,程離道,「太后受傷,按禮法,該是文康長公主。」
寧榮大長公主道,「這我豈能不知,可太后親自說讓老夫人做正賓,倘論輩份,老夫人可是文康嫡親的外祖母。太后這話兒都說了,文康不好相爭。」
程離道,「禮部御史臺不會坐視。」
「那也得等及笄禮結束後了。」
「殿下,御史臺風聞奏事,聞到風聲,便會上本。老夫人這等輩份這等身份,御史不會隨意參奏,但是,倘這事定下來,難保趙國公府沒動靜啊。」
寧榮大長公主道,「難不成讓老夫人請辭?」
「為何不辭?不但要辭,還要請大長公主和老夫人一定要說動太后,請貴妃代為主持才好。」
寧榮大長公主長眉一挑,「貴妃?」繼而又笑了,「宮中可是有兩位貴妃的。」
貴妃當然是不成的,不過,程離別有用意,他微微一笑,「當年文康長公主及笄,原應太后娘娘為其主持及笄禮。但是,太祖皇帝崩後,太皇太后程氏以胡氏卑微,只冊太后為貴太妃。太皇太后過身,寧平大長公主掌政,依舊不肯太后正位慈安宮,及至文康長公主及笄,寧平大長公主以貴太妃非太后之禮,而親為文康長公主主持及笄禮。」
「當日,謝莫如敢到公府提王莽,今日不妨用貴妃給陛下提個醒,當年寧平是如何用文康長公主的及笄禮來羞辱尚是貴太妃的太后娘娘的。」程離輕聲道,「如此,一舉雙得,聖眷重歸承恩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