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寶劍之論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長泰公主笑,「這是永福皇姐,我是長泰公主,這位是靖江郡主。永福皇姐慣愛說笑的,謝姑娘不必當真。」她在宮裡也聽說了謝莫如在承恩公府的事,不論誰是誰非,大庭廣眾下,也不好去為難一個臣女的。何況,哪怕皇族,倚仗身份凌人,實在落了下乘。

李宣也擔心永福公主當面給謝莫如難堪,忙道,「是啊,大皇子、二皇子、永福、長泰、靖江,我們隨便在郊外逛逛,你們還要去行宮的吧。路可遠著呢,就不耽擱你們了。」

李宣這一行俱是出挑人物,穆延熙穆延澤都有心一道遊玩,偏生永福公主壞事,只得告辭先行。偏生永福公主又開口了,瞅著蘇不語問,「你就是寫《人間記》的蘇才子?」

蘇不語拱手一禮,「不過胡言亂語罷了,哪裡敢當才子之稱。」

永福公主來了興致,「我在宮裡聽過你寫的戲,好聽又有趣。你們與我們一道吧,我看你面子,不與她計較。」這個她,自然是指謝莫如了。

饒是蘇不語謝柏李宣三人都脾氣不錯,聽這話也有些不樂了。穆延熙道,「永福皇姐,宣弟他們出門,或是訪友或是走親,都約好的,咱們不好貿然相擾。你要哪天想與宣弟說話,我陪皇姐去文康姑姑府上如何?」

穆延澤亦道,「是啊,姐姐,咱們趕緊著吧,祖母可是說了天黑前得回宮的。」

長泰公主、靖江郡主都來相勸,永福公主只得怏怏不樂道,「好吧好吧。」

諸人鬆口氣,目送這一行龍子皇孫離去,也趕緊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去了謝家莊園。

在車裡,謝莫憂小聲道,「可嚇死我了。」

謝莫如奇怪的看謝莫憂一眼,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有二叔在,還有李宣蘇不語,難道會在永福公主面前吃虧?

謝莫憂道,「怕公主為難你唄。」都是姓謝的姐妹,難道公主為難謝莫如她就有面子了麼?可轉念又一想,大長公主、長公主都被謝莫如干掉了,這位是公主輩的,那個,推測一下,應該也不是謝莫如的對手。謝莫憂立時就鬆了口氣,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藝高人膽大,她還是把心擱肚裡去吧。

因有此一節,到了莊園也是興致大減,謝莫如倒是沒啥,騎著小馬跑了半日。謝莫如回來時,謝莫憂已經跟蘇不語求了兩幅字。

蘇不語笑,「莫如妹妹好興致啊。」

謝莫如見園子裡下人在擺弄著一些不認得的鐵架子,不禁問,「這是什麼?」

「烤肉支子啊,這個都沒見過。」

她過去圍著烤肉支子轉了一圈兒,道,「我吃過烤的小豬肉,就是用過個烤出來的?」

「不是,那個得是專門的烤肉爐子。」蘇不語道,「這個是把肉切了片烤來醮調料吃。一會兒還有道水煮羊,是西蠻那邊的吃法兒,妹妹可以嘗一下。他們都不懂品嚐美味,唉,知音世所稀啊。」

李宣道,「你少糊弄莫如妹妹,我都受不了那種半生不熟的東西,她哪裡受得住。」

謝莫憂好奇的要命,問二叔,「二叔,是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謝柏笑。

烤肉什麼的,主要就是吃個自己烤的趣味,要論精緻絕對比不上各家飲食。一時,也見到蘇不語極力推薦的西蠻美食,一條白水煮過的羊腿,蘇不語吃的時候不用筷子,而是用刀,吃哪兒切哪兒,切成片,醮著鹽水吃。謝莫憂見蘇不語切開時尚還著血絲,頓時胃裡翻騰,謝莫如道,「還沒熟吧?」

蘇不語道,「妹妹有所不知,這煮羊不比別的,時間不能長了,一刻便好,再長就要老。此時最為鮮嫩,你嚐嚐。」切了一片給謝莫如。

謝莫如醮鹽水吃了,點頭,「的確鮮嫩,倒也不覺著羶味重。我在遊記裡也見過這種吃法,還說西蠻人殺羊並不用刀,而是直接掐斷羊的脖子,待剝了羊皮,草地上不見一滴血。」

李宣笑,「那些西蠻人吃羊肉才叫厲害,吃過的羊骨頭上一根肉絲都不剩。他們是逐水草而居,我懷疑是不方便帶筷子,故此用手抓著吃。」

謝莫如好奇,「你們都去過西蠻不成?」

蘇不語笑,「我大哥以前在西寧州做過縣令,我去住過大半年,在那兒美的喲,天天吃羊肉,那裡的羊肉比咱們帝都的更鮮嫩。」說著看向李宣,對謝莫如道,「阿宣你可是問著了,他是家學淵源。」

謝莫如立刻明悟,再三道,「原來永安侯一爵由此而來,佩服佩服。我在書上看說,北涼柔媚,地狹人少,且其人多反覆。南越荒夷,地處深林沼澤之境,其人多斷髮紋身,尚未開化。唯西蠻騎兵兇悍無比,想昔日老侯爺兵出西蠻,當是烈烈風采,令人嚮往。」

李宣笑謙,「那也是祖上功勳了,家父年輕時還去過西寧關,我長這麼大,未出帝都一步。」

謝莫如笑,「一柄寶劍,放在帝都束之高閣也是寶劍,放到戰場開疆拓土也是寶劍。寶劍就是寶劍,不會因地處不同而有任何改變。」

李宣給謝莫如奉承的臉都紅了,連聲道,「還未吃酒,聽妹妹這話我便先醉了。」

謝莫如轉而又笑,「我的意思是,得先讓自己成為一柄寶劍才行。不然,尋常凡兵,束之高閣是浪費地方,開疆拓土吧,又很容易折損。」

李宣的臉紅的可以去鬥牛了,先前紅是給謝莫如捧的,如今紅是給謝莫如宭的,謝莫如給他斟一盞酒,自斟一盞,雙手舉起,「口出狂語,我跟李世子賠不是。」

「哪裡哪裡,醍醐灌頂,當我謝妹妹。」李宣與謝莫如對飲了一盞,定一定神道,「妹妹這口齒,堪稱利劍。」

謝莫如問,「讓李世子受傷了?」

李宣笑,「妹妹猜呢?」

你有那樣彪悍的娘,卻有這般溫厚性子,我這話能讓你受傷?謝莫如眼中含笑,「我自然是信服我二叔和不語的眼光,倘李世子非可相交之人,如何會帶我與妹妹與你一道在此用飯聊天呢。」

這下子,謝柏蘇不語都笑了,李宣把盞,笑,「來,我敬妹妹一盞。」

蘇不語連聲道,「嘿,你們這敬來敬去的沒個完啦!」

大家一笑,繼而說起話來。

待傍晚回府,永安侯聽說兒子還見著謝莫如了,道,「唉喲,看來你今天見著帝都名人了。」

李宣接過侍女奉上香茶,笑,「莫如妹妹挺好的,厲害雖厲害,卻不是不講理的。」想了想,「尤其說話,諸多妙語。」他與父親感情好,便把謝莫如的寶劍之論說了一遍。

永安侯聽後都笑了,與長子道,「一句話恭維咱們三代人,好好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