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必須承認,此時此刻,斯科皮被這一本會自己寫字的日記本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並不是就這本日記本會說話這件事本身讓他感到多麼驚訝,事實上他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人工智慧」這樣的東西,但是它們通常是被人類的技術工程師們在寫程式的時候就設定好了模式然後統一灌輸在一些高科技的產品上——而很顯然,面前的這一本二十年前的日記本無論如何都跟「高科技」搭不上任何關係。
更何況圍繞在霍格沃茨周圍的麻瓜驅逐咒語帶來的負面效果就是它們會很不友好地讓一切進入學校範圍內的電子產品失靈。
斯科皮瞪著面前的日記本失語片刻。
他見過魂器,其中有過直接接觸的是赫奇帕奇的金盃、斯萊特林的掛墜、巨蛇納吉尼以及拉文克勞的王冠,他甚至因為意外獲得過赫奇帕奇金盃的合法持有權所以多少對這些東西有所瞭解——他知道魂器會給持有者帶來一些負面的精神影響,但是原諒他一生放浪不羈太天真,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魂器居然可以有單獨的思考能力。
而現在,這本日記本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反而像是童話裡寫的那樣,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巫女詛咒關在了一本二十年前的日記本里——這很有可能是一個意外,黑暗君主當年在製造這個魂器的時候恐怕也沒想到過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
沉默片刻之後,黑髮斯萊特林將之前被他隨手扔到桌子邊緣的羽毛筆抓回來,咬著舌尖,快飛地用潦草的字跡跟著那一句自動顯現的句子下面接了一句:你是誰?
果然沒過多久,在那日記本再一次吸收掉了斯科皮的墨水之後,很快的,在他原來寫的句子的下面,以同樣的漂亮筆記出現了一行新的字。
【我叫湯姆裡德爾,是這本日記的主人,你是誰,你從哪裡找到這本日記的?我以為不會再有人會翻開它。】
斯科皮想了想,因為覺得眼前這玩意過於邪乎,哪怕是用一個假名沒準也會捅出什麼簍子,於是他裝瘋賣傻直接跳過了自我介紹的部分,用羽毛筆在墨水瓶裡戳了戳,然後用依舊潦草的字跡刷刷地在那泛黃的筆記本上寫下:二樓盥洗室,桃金娘的馬桶旁——你應該知道桃金娘吧?當時似乎是有人想把你扔掉,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在已經水裡泡了一會兒了,你大概看不見自己的皺紋吧?不過沒關係,我撿到了你,然後把你曬乾了。
不得不說,在寫這麼一行字的時候,斯科皮十分有故意的成分在裡面——大半夜不睡跟一個會說話的魂器在這浪費時間,光想想都覺得自己特別無聊——在明知道自己沒辦法把它怎麼樣而它也沒有辦法把自己怎麼樣的情況下,斯科皮決定給自己早點兒樂子。
不過很顯然,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二十年前的黑暗君主就像傳說中的那樣脾氣相當不錯——至少裝得是那麼一回事——在收到了這麼一連串類似於調侃的回答之後,它並沒有跳起來撲騰著狠狠拍向斯科皮的臉或者對他施展文字形式的阿瓦達索命咒,作為對著調侃的抵抗,它全部的反應只是表現在日記本上沒有立刻出現做出回答這一方面——而事實上,這會兒斯科皮已經等了好一會了,或許只有五分鐘不到的時間,但是對於這萬籟俱寂的深夜來說,五分鐘已經足夠異常漫長。
就在斯科皮以為對方不會再回答他時,日記本上這才緩慢地出現了一個簡短的單詞——
【我的榮幸。】
「………」
坐在桌子旁邊的黑髮斯萊特林像個小流氓似的吹了聲口哨。
在最後的戰役打響的時候,為了尋找拉文克勞的冠冕他們曾經跟與裡德爾有直接接觸的拉文克勞幽靈格雷女士發生過一段對話——格雷女士也就是拉文克勞的女兒海蓮娜拉文克勞,也是知道拉文克勞冠冕下落的唯一人選。
斯科皮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這個冷漠的女幽靈曾經跟年輕的黑暗君主有過那麼一段不能說的往事,而對於這個人的全部評價,她明知道自己被騙卻看上去並沒有多少埋怨的樣子,只是簡單地說了句:當他決定讓自己討人喜歡的時候,他就能做到比任何人都好。
這個評價非常耳熟對不對?
不幸的是,斯科皮的特長不多,其中最出眾的那個就是對於擁有這種評價的那類人他有著卓越的抵抗力——想到這裡,坐在桌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了眼正抱著他的枕頭、在睡眠魔咒的影響下安穩沉睡的鉑金貴族。
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會兒斯科皮幾乎有點兒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這說法一點也不誇張,現在他幾乎要感謝美林沒讓德拉科長歪成為續鄧布利多的老情人以及黑暗君主之後的第三位黑魔王。
斯科皮認為這大概得歸功於德拉科擁有一個完美的、被寵壞的童年,這讓他在成長的過程中養成了對一切新奇事物處事不驚的好習慣——正因為如此,相比起年輕的時候同樣優秀卻顯然過得沒有那麼順利的裡德爾來說,在某些理念以及性格方面擁有驚人相似度的馬爾福家族未來繼承人卻在對於自己的「欲.望」掌控方面顯得更加擅長。
幸虧,他沒那麼大的野心,也足夠理智。
斯科皮想了想,然後一不小心思維神展開就想起了德拉科在去年第一次見到黑暗君主吸食獨角獸血液時候放聲尖叫撒丫子狂奔的情景。
「…………」
所以再補充一點——幸虧——德拉科比較惜命——哦,這是好聽的說法,準確的說,其實就是有點兒膽小。
斯科皮忽然完全放鬆了下來,他打了個呵欠抓過羽毛筆正準備說點兒其他的套套話,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對方卻主動送上門來了,大概是等斯科皮的回答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日記本上再一次出現了一行新的字——
【我猜想,把我的日記本扔到盥洗室的人,一定是因為不想被別人看到我的日記裡的某些內容。】
「……哇哦。」斯科皮盯著筆記本上的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就好像簡直不敢相信事情發展的如此順利似的——他甚至不用拼命組織語言好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對方就已經給他鋪好了臺階,今晚熬夜的價值忽然就體現出來了,斯科皮提起精神,在紙上飛快地寫道:你知道什麼事情?
【我知道最近霍格沃茨又出了一些事。】
一行字幾乎是同時在斯科皮所寫的句子下面出現。
當斯科皮的問題消失於紙面上時,一行更長的字跡緩緩地顯現出來——
【就和我當年還在霍格沃茨時發生的事情一樣,那可怕極了,但是它們都被掩蓋了起來——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是教授們卻堅持告訴我們那個女生是自殺的,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那個女生膽子很小,小到甚至不敢殺了自己。】
「……」
斯科皮見過各式各樣的說法來為自殺者開拓,比如「她是樂觀的」或者「她的生活並沒有絕望到那種程度」又或者是「她昨天還跟我好好說話說她下週會去圖書館還書」之類的,但是他長那麼大,真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用「她膽小到甚至不敢殺了自己」作為理由來為死者開拓殺死自己的罪名——而這話語之中,很顯然那鄙夷或者其他的微妙情緒幾乎是隔著一張紙都快溢位來。
不過這也恰好說明,一個人無論演技再卓越,在話語或者書寫之間,他還是會不經意地多少透露出他真實的一面。
斯科皮想了想後,提筆寫下:真驚訝你知道這個,我敢打賭我能撿到你的日記本絕對是梅林的安排。霍格沃茨出事了,有些人說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將密室開啟了——你知道密室嗎?
斯科皮的心狂跳著,這讓他在寫字的時候幾乎手都哆嗦起來,他的力道很大,尖尖的羽毛筆尖幾乎要劃破那泡過水的日記本脆弱的紙張——而這個時候,斯科皮發現,裡德爾回答他的問題時的字跡也從一開始的整齊漂亮變得明顯潦草起來——就好像這會兒他的情緒也開始變得不穩定。
這微妙的變化讓斯科皮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涼意一下子從腳底往上冒,他不自覺地看了看四周,就好像這會兒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抓著羽毛筆和他面對面地通過這本日記本在進行無聲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