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彩綾忽然間像是亂了心思似的:「早……上?」她急躁的道:「後來呢,他人呢?」
三妞道:「大小姐你聽我說呀!」
彩綾鎮定了一下,拉著她坐下來:「不要急,你慢慢想著告訴我。」
「是。」三妞轉著一雙大眼睛道:「事情是這樣的,我當時看見他在摸那匹馬,只以為是什麼人要偷馬,就趕快走過去,那個人看見我來了、也沒有躲開,我還沒有問他,他倒是先問起我來了。」
「問你什麼?」
三妞道:「他問我這匹馬是哪裡來的,我因為怕他是壞人,就說……」
「你怎麼說?」彩綾顯然很激動,舉起茶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三妞怔了一下道:「大小姐你怎麼了?」
「我很好!」彩綾緊緊抓住她的肩:「你快說,你怎麼告訴他的?」
三妞只覺得肩上一陣子疼,忍不住咧了一下嘴,連連點頭道:「我說,我說,我的小姐,你倒是輕著一點呀!」
彩綾收回了手,才似發覺到這番失態,不覺臉上一陣子紅,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三妞想著前面說的,接下去道:「那個人問我馬是哪來的,我告訴他說是一個投宿客人騎來的。」
彩綾道:「他怎麼說?」
三妞道:「那個人聽了以後好像很急,就問我那個投宿的客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你怎麼說?」
「我說……」三妞吶吶道:「我當時沒有敢告訴他實話,就說我不知道。那個人就問馬主住在哪裡,我就騙他說住在我爺爺那邊。就胡扯了個地方告訴他,就在這個時候,我娘叫我我就走了。」
彩綾睜大了眼睛道:「那……他人呢?」
三姐搖搖頭:「不知道。等我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彩綾臉上頓時現出了一片失望神色。
三妞奇怪的道:「怎麼,小姐你莫非認識這個人?」
彩綾苦笑著搖了一下頭道:「這件事你應該當時就來告訴我。唉,你不該……」
三妞吶吶道:「可是大小姐你住進來的時候,不是給我爹說過,不許把你住在這裡的事情對外張揚嗎?」
彩綾點點頭:「我是說過,可是不是為了他……」一時,她整個心都好像亂了,黛眉輕顰,剪水雙瞳裡流露著無限情思憂怨。「你這麼做是對的,我不要見他,不要看見這個人!」
三紐奇怪的道:「小姐你認識這個人?」
彩綾點點頭:「當然認……識!」又搖搖頭,「不,不認識……」說著說著,大顆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三妞似乎嚇了一跳,只是看著她,呆呆發愣。
彩綾背過身子來,掏出手絹抹了一下淚,聲音變得腔道:「下次再看見這個人,你就說我已經走了,叫他把那匹馬牽走就是了。」
「把……馬牽走?」
彩綾點點頭:「那匹馬本來就是他的,叫他騎走吧。」
三妞心裡雖是充滿了疑惑,卻是沒敢出聲。
彩綾回過身看著她,微微一笑道:「你回去吧,要不然你娘又要叫你了。」
三妞剛搖搖頭說不會,話還未完,就聽見她娘老遠在呼喚的聲音。不由吐了一下舌頭:
「小姐,你猜的可真準,我走了。」當下端起盤子,一溜煙似地跑了出去。
彩綾看著她背影笑了笑,剛想伸手要去關門,眼睛卻看見了灑落在院子裡的一抹夕陽,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闌珊心情,她信步走到了院子裡,和煦春風輕輕揭起了她的裙角,飄飛起她披散的一頭秀髮。
仁立在池塘口上,看著戲水的白鵝,楊柳如絲飄拂在黃昏垂陽裡,她的心竟然像是被冰封死了一樣的不開朗,緩緩走出門,在矮低的黃土牆外,她瞧見了那匹愛馬黑水仙。或許是因為寇英傑的關係,使得她對於這匹馬,特別的寄以關愛,當她看著它的時候,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他,尤其是寇英傑與自己負氣絕裾之後,這匹馬似乎已是他們雙方之間惟一的一點牽連。
看著它,想到了寇英傑的英姿颯爽,郭彩綾的心情更由不住隱於感情低潮。
那一邊嶺陌上,幾個農家孩子正在放風箏,草地裡飛動著無數的蜻蜒。
彩綾心情沮喪的走過去,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樣子,她情不自禁的也沾染了一些活潑朝氣。
這是一片高出來的嶺陌,下面是大片向陽斜坡,生長著高不過人的松柏,間以碧草、野花、奇石、流水,亦是出乎意料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