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老者登時一呆,獰笑道:「原來你有嘴一張,卻是不能言語,不錯,老夫正是厲鐵衫,足下又是何人?」
黃衣人唇角帶起了一絲傲慢,搖搖頭,繼續用釣竿一端,在地上書寫:「少小出家江湖者,不識姓名久矣!」一筆狂草,雖然是信手揮來,卻是力透地面。
厲鐵衫冷冷一笑道:「你是不肯實說罷了。一向在哪裡盤桓?」
黃衣人鼻子裡哼了一聲,力注竿梢,寫下八字:「幕天席地,四海為家!」
青面老者厲鐵衫嘿嘿一笑:「好狂的口氣,今天你我適逢其會,就此討教!」話聲出口,只見他一雙鳥爪般的瘦手,陡地一合,即聞得一陣清脆的骨響之聲,密如貫珠,厲鐵衫的兩隻腳隨之向兩邊跨了出去。
現場登時有了一番異樣,沿著厲鐵衫站立之處三尺範圍之內,頓時形成了一個氣渦,只聽得一陣沙沙之聲,無數灰沙小石,隨即在那團向外擴充的氣機裡,開始緩緩移動起來。
漸漸地,環繞在厲某人身側的那個內力圈子,似乎越來越大,厲鐵衫的那一雙眼睛,情不自禁的也就眯成了一條線,透過一線目光,瞬也不瞬的盯視向眼前那個他絕對不敢輕視的陌生大敵。
黃衣人偉岸的身子,一動也不動的仍然站在原處。對於厲鐵衫這般功力,他當然有所感受,淡棕色的面頰上,忽然顯出了一番淒涼,長竿探出,繼續作書,在地面上寫著:「你有今日成就,確是不易,毀於一旦未免可惜!勸你還要三思!」
厲鐵衫眼神越見凌厲,枯瘦的面頰上現出冷森森的笑容:「話倒是兩句好話,只是光說不練,看來你倒是個外家,可知老夫所施展的是什麼功力?」
黃衣人面現微笑,揮竿道:「內提三虛,外形三罡,謂之混元霹靂,此功倡之崑崙雷鳴子,終不脫前人窠臼!」
厲鐵衫神色一變,點頭道:「好見識!這麼一說足見高明。說到前人窠臼,莫非你一身所學,豈能無師自通?」
黃衣人點點頭,寫下道:「然。我之武功皆脫胎於自然天機,前所未見,你欲勝我萬萬不能,我要勝你卻是容易之至。你不可不慎重其事!」
一對一答,各人俱目睹耳詳,對於黃衣人的這番自負,未免不心裡暗自猜疑。
厲鐵衫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足下過於自信,只怕未必,老夫擇居化外,已數十春秋不問外事,這一次承鐵總令主惠書相邀,千里作客,這件事照說不便我這個客人多事,只怪你行事過分猖狂,二位堂主存心禮讓,與你好言相商,居然毫不知情,這等行徑,分明大悻武林道義,老夫實在看不下去,說不得插手管上這件閒事。你自不量力,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不必多說,即請出手賜教!」
黃衣人聆聽之後,臉上興起了不屑之色,只見他往左跨出一步,噗!將長竿插入地面,入地尺許,極見功力。
厲鐵衫雖然話聲不絕,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態,兩隻手依然合十在胸,足下大闊步的跨出,看看內功已凝聚成形,冷哼了一聲:「開罪!」二字出口,那一雙形若鳥爪般的瘦手,已栗顫顫向外徐徐推出,頓時就有一片成形的罡力,自他栗顫的十指間向外湧出。
黃衣人與他對面而立,間隔距離約在丈許之間,他偉岸的身子仁立在當地,就象打入在地裡的一根石樁,絲毫也不移動。
厲鐵衫發自十指的罡力,該是何等的威力,這一點只須觀諸他面前飛沙走石的情景即可想知。然而黃衣人卻是那等的無動於衷,一副宛若未覺模樣,非但如此,甚至於他身上那襲寬大的黃色長衣,也像他昂然的軀體一樣,連衣角也不曾飄動一下。
洶湧的風力,事實上已在他身側四周形成了威力,拳大的石塊咕嚕嚕向後面滾動著,然而偏偏黃衣人茫然無覺。
郭彩綾站在黃衣人身後約有兩丈遠近,卻已感覺到正面風力的罡勁,對於厲鐵衫的功力大感驚異,對方雙掌只不過才作勢推出,已是如此,一旦全力擊出,其威力可想而知。這麼一想,她心裡哪能不為面前的這個黃衣人懸心!
果然,隨著厲鐵衫緩緩推出的那雙手掌,眼前所形成的空氣壓力漸漸加劇。
厲鐵衫那雙推出的手,不像是在凌空運功,倒像是在著力推動一座山。只見他雙掌顫動的那麼厲害,微微下蹲的身子,雖然剛挺如故,只是所擔當的力道必屬驚人,這一點只須注意他那一雙踏在地面上的腳步即知。
那一雙腳步,不知何時已深深陷入地面寸許有餘,好厲害的混元霹靂掌功!
在他推動的掌力之下,三數丈範圍之內,地面上已無可移動的浮物。倒是那幾塊一人多高的巨大石頭,尚挺立如昔,再剩下的就只是那個黃衣巨人。
黃衣人岸然不動的身子依然如昔,儘管他身側四周石滾土削,他卻能依然故我,那炯炯的目神,既經註定厲鐵衫之後,就再也不曾移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