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他的傷也好了,逢人就笑,尤其是今天,他換上了一襲新衣裳,多日憂慮,一股腦地拋到了九霄雲外,加上人本來生得英俊瀟灑,看上去確是神采煥發,較之昔日,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在前廳,這位司空二莊主接受了許多賓客的道賀,好不容易擺脫了這些人的糾纏,拐了個彎兒,卻一徑的來到後院。
那裡隔離有兩間精緻的西廂房。齊天恨這個當今名爍武林的人物,就住在這裡。
司空遠心裡忐忑不安,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當初請對方助拳的時候,他曾慷慨的誇下了海口,今天他實在不知道怎麼來報答對方這般天大的恩情。一連好幾天,姓齊的沒開口,他也裝糊塗,直到今天,對方打發人來請他,他可不能再假裝不知道了。
院子裡一片春光,紅白二色的杜鵑花都開了。
齊天恨坐在亭子裡飲茶,石几上置著一副隨身的行囊,和他那口形式古雅的長劍。
雙方一照面,司空遠趕忙上前幾步,抱拳大聲道:「對不起恩兄,讓你久等了。這兩天上門的客人實在太多了,忙得我團團轉,居然也忘了向恩兄請安問好,真是罪過之至!」
齊天恨一笑道:「無妨,二莊主請坐下說話。」
司空遠嘴裡答應著,一面坐下來,可就看見了他置放在桌子上的行囊。
怔了一下,他故作驚訝的道:「咦,恩兄,這是怎麼回事?」
齊天恨淡淡地道:「我要走了。」
「走?」司空遠倏地站起來道:「這就要走麼?」
齊天恨點點頭道:「不錯!如果二莊主不健忘,當能記得來此之前,你我曾經有過一番事前交易,這就是此刻我請二莊主你來的原因。」
司空遠心裡怦然一跳,頓時呆了呆,緊接著他朗笑一聲道:「哈哈……恩兄說哪裡話,小弟能有今日,多賴恩兄成全,就是恩兄不說,小弟也必當有一份心意,這個小弟早已有了準備。」
齊天恨微微點頭道:「這樣就好。」
司空遠道:「小弟已備下了黃金千兩,寶玉一箱,只要恩兄一聲吩咐隨時聽令處置。」
聽了他的話,齊天恨並不現絲毫喜色。冷笑了一聲,搖頭道:「二莊主這麼做,可就屈解了在下的意思。」
司空遠登時一怔,道:「恩兄莫非……嫌少?」
「那倒不是!」齊天恨一雙炯炯瞳子注視向司空遠道:「在未曾收下二莊主這批厚賜之前,在下有事情商量。」
司空遠乾笑道:「恩兄說哪裡話,有話請問,小弟知無不答,何當請教二字?」
齊天恨點頭道:「好,在下聞知令師郭白雲老劍客,生前以金礦起家,富甲北疆,二莊主頒賜在下的這些黃金,想必就是承自郭老劍客西河二礦所留下的那些金子了?」
司空遠頓時一愣,哈哈笑道:「恩兄非但武功出家,閱歷亦豐,看來是無所不知了。」
「二莊主還不曾回答在下的問題。」
「這個……就算恩兄說對了。」
齊天恨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二莊主豈能妄以老莊主身後之物,慨贈與人,以在下所見,這些金子,足下顯然是不能夠隨意動用的。」
司空遠神色倏地為之一變,霍地由位子上站了起來,只是他當然不敢真的發作。強忍著心裡的那份不自在,司空遠赫赫然笑道:「恩兄既這麼說,在下倒想請問一下,先師所留下的東西,何以在下不得動用?」
齊天恨道:「因為,據在下所知,令師仙遊之後,所有身後之物,並不曾遺贈與你,既不為二莊主所有,二莊主自是不能夠隨意支用了!」
司空遠神色又是一變,忽然想到了對方這番話的言外之意,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頓時半身木然,作聲不得。甚久,他才把情緒緩和下來,微微一笑,坐下來道:「齊恩兄真個是無所不知,小弟倒要請教了!」
齊天恨道:「二莊主心裡應該有數,又何需在下多說,就在下所知,郭老劍客身後尚有一個愛女,二莊主即使要有所動用,似乎也應該與那位郭小姐取得商量才是。」
司空遠雙眉一挑,哼了一聲道:「齊恩兄未免管得太多了,這是小弟師門私事,恩兄似乎不應該插手過問。再說,這其中的細節,你未必盡知。」說到這裡,他臉上可就老大的現出了一副不自在,頻頻冷笑不已。
齊天恨一聲朗笑道:「好說。好說!」
司空遠道:「恩兄為何發笑?」
齊天恨笑聲一斂,目射精光道:「在下倒不曾這麼認為,如果二莊主果真認為這是貴門私事,又何以借重在下來插手管這件閒事?」
司空遠卻是沒有想到他會有此一說,不禁頓時一呆,一時張口結舌,無以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