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快刀彷彿一下又變得清醒了!打量著這個人,李快刀身子一個勁兒的向後面縮著:
「你是誰?」
那人冷笑道:「你不用問我,我就是說出來姓什麼叫什麼,你也不會知道。」
「那麼尊駕是……」
「我是來取你性命的!」他是那麼沉著復冷靜,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目光一轉,盯向關雪羽道:「還有你!」話聲甫落,關雪羽頓時就感覺到透過那人身子,傳過來一種勁道。這股勁道,同時就像是一道無行的繩箍,纏住了他的身子,使得他立刻就感覺到一種拘束。
風翅鐺關雪羽登時大吃一驚,他久走江湖,閱歷精湛,是以立刻識出了來人的非常身手。「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抱著這個宗旨,鳳翅鐺關雪羽二話不說,猛快的向前搶上一步,嘴裡怒聲叱道:「去你的!」右掌翻處,用進步降龍掌一掌直向對方的臍上擊打過來。關雪羽因知道對方絕非易與之輩,是以這一掌貫足了內力,五指間所聚集的力道,便似一面鋼鉤,足可破石裂革。
他對這個人的估計差得太遠了。就在他這隻遞出的手,眼看著已將觸及到黑衣人身上的一剎那,猛可裡,他覺出一股奇熱如焚的力道,由對方軀體裡溢位來。那是一種他前所從來也沒有過的感受,這種熱力方一接觸在他手掌上,緊接著給他的感受,有如觸了電,遭到雷殛那麼強烈的震撼了一下,足足把他身子彈出了七尺以外。
關雪羽雙掌上自信有十年以上的深湛造詣,然而對面這個黑衣人,甫才出招的第一式,即大大地覺出了不敵,一隻手,齊根痠痛,幾乎有折斷的感覺。
動手過招,講究的是快,誰能快到較敵人領先一瞬,誰也就有了制勝之機。關雪羽一掌落空,眼看著對方那個黑衣人,就像疾風裡一朵黑雲,飄忽之間已臨面前。關雪羽一驚之下,身軀向下一蹲,右腿用旋風鐵犁之勢,陡地一腿掃出,叭一聲,掃了個正著。
黑衣人固若磐石,關雪羽卻退勢如潮。
這一腿力道不小,以關雪羽自己判斷,足可以掃斷三根木樁,以之加於人身,其威力可想而知。
受害是必然的!只是這個人卻不是黑衣人,是關雪羽。隨著關雪羽掃出的右腿,在一陣子連心痛楚之後,隨即為之麻木,不需多看一眼,他也知道,這隻腿已經廢了。
黑衣人目的要他死,那麼快速的身法,以及絲毫不著痕跡的動作,在武林中,確是空前未見。
像是鬼影子一般,在鳳翅鐺關雪羽驚惶兼顧的一剎那,對方已第二次貼近身前。
雙方距離,不過咫尺之間,關雪羽咆哮一聲,霍地分開雙腕,用抱樹功向著這人雙膝上抱去。一下子抱了個正著,因為黑衣人根本就沒有閃躲。
關雪羽能否敗中取勝,就看他這一手了,所有的憤恨,怒火,盡在這一抱之中發洩無遺。
他施展了全身的力道,雙臂用力向著當中一勒,不禁吐氣開聲,發出一聲嘶吼。
黑衣人身軀紋絲不動,他那雙站立在地上的腿,不像骨肉的化合,卻像是一對精鐵所打鑄的鋼樁。
關雪羽運施的力道顯然不小,事實上這也是他所僅能施出的最後殺手,自是惟恐不用其極。全力運施的勁道之下,他身子猝然間起了一陣顫抖,緊接著像是炒豆也似的起了一串兒脆響聲。
一串清新的骨折聲,黑衣人挺立依舊,關雪羽嘶叫更烈。
兩個人身子依附得那麼緊,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之後,忽然分開來。
然後,其中之一——關雪羽的身子終於向前撲了下去。他雙腕寸斷,兩肩片碎,強烈的依附之力,使他整個兩肋胸骨盡碎,連同著胸腔之內的心肝五臟,也為內裡急旋的氣招破壞殆盡,沒有一樣再能保全完整,整個身子,就像是一具破皮囊,一口口濃黑的血湧出來,不過三四口之後,隨即一命歸天。
黑衣人表情沉著,其實在整個殺人的過程裡,他根本不曾出過一招,坦白說一說,關雪羽無異就是死在他自己手上的。
夜風呼呼,呼嘯來往的風勢,把那懸在屋簷下的油紙風燈吹得高高拋起來,就像是鞦韆也似的在空中蕩著。
站立在燈下的那位李大掌櫃的,其實已經不再是「站」著了,看上去似乎矮了半截,整個身子蹲踞一角,縮成了一團,他顯然不曾見那個黑衣人出手殺人,但是關雪羽的死,卻是事實。世界上怪事固然很多,在他想來,卻莫過於此。關雪羽一直在動手打人,黑衣人根本沒有回手,但是被打的人沒有事,打人的人卻屍橫就地,莫怪乎李快刀想不通了。
上述的打殺過程,說來甚費周章,其實在當事現場來說,卻不過只是幾個照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