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人體上每一處穴道,其中藏在足心的一雙穴道名喚「湧泉」,與頭頂的「百匯」
上下相通,均是人身重穴。此刻他顯然覺出這雙穴道里蒸騰著陣陣熱氣,身上也就異常的舒坦。
一整天的時間,他都在練習吐納內功。
黃昏時分,他走到亂石參差的石礁隙間揀食了幾枚青蝦,靜候著子時的到來。
子時將是他前去會晤朱空翼那個奇人的時刻,也是他一天裡唯一不寂寞的時間。
朱空翼並沒有傳授他什麼特殊的武功,只教他站、立、坐三種奇怪的架式,每一種架式都須用很長的一段時間去完成。加上來回那一段漫長艱苦的路程,每一次寇英傑回到居住的地方之後,都會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疲累不堪的進入夢鄉。
這樣的練功方法,他持續了足足有兩個月之久。
兩個月幾乎和兩天沒有什麼區別,因為每一天的工作其實都是一樣的,再單純也不過。
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麼不同之處,如果一定要找出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發覺自己變得瘦了,身子比以前結實多了,較諸昔日比較不易感覺到疲累。
昔日,每當他由朱空翼處轉回來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全身精疲力盡,如今,這種感覺居然沒了,反倒是覺得精力無窮,好象不再有累的感覺。過去,他每次視朱空翼處為畏途,如今他可以毫不費力的來回奔走,非但速度加快了一倍有餘,而且足下不再象以前那般輕飄飄的,而是每一步都有紮實的感覺。
朱空翼似乎從來也不過問他進展的情形,只是嚴格的要求依照著那三個奇怪的站坐姿態。
他雖有口不能言,然而由他外表的表情看來,顯然他對寇英傑的進展情形感到滿意。
寇英傑對他內心充滿了極度的好奇,二人雖然相處了兩月之久,但是寇英傑對他所瞭解的,依然是這麼少,和第一天所知道的一樣多,仍然只是他的名字——朱空翼,身分——皇族貴裔,其他的還是一概不知。
這一天,寇英傑象往日一樣的練習了第三個架式,卻見朱空翼面現微笑的站在他身前,向他點了一下頭,便走到桌前。
寇英傑跟過去,朱空翼由桌子上拿起筆來,在紙上寫道:「你的第一步功夫已經練成了,比我預期的時間,竟然快了一個月。從明天起,我要你開始練習第二步功夫——明天此時,我自會去找你。」
第二步功夫是「水濤功」。
在一個長短約可容人的石縫裡躺下身子來,任上潮的河水浪花洶湧的拍在身體上,每天衝擊約一千次。
寇英傑試行了三天之後,才發覺到這又是一項強烈消耗體力的新奇功力。一千次浪濤拍體之後,只覺得天昏地轉,眼前金星亂冒,尤其是全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觸,彷彿每一塊肌肉都與組織脫離了關係,幾乎連站起來也是不能。
睡眠似乎是解決任何疲勞惟一的法門,每一次寇英傑都是神采栩栩的去,卻又精疲力盡的回來。他開始體會出朱空翼所以要自己練習這些功力的目的,主要是在為自己培養「無所不為」的內在功力,有了這種功力的基礎之後,才似乎能夠問鼎那些足以參天地造化的奇妙武功。
日子過得再單純不過了。轉瞬間,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寇英傑在前二後三,五個月的漫長時間裡,自比為一部不停操作的器械,每天只是不停的勞累著,他並沒有放棄觀察魚躍的動作,事實上,拋開那捲魚龍百變圖畫的觀念,這種行為已成了屬於他每日取悅於自己的一種娛樂,一種永恆的啟示。
也正是這些魚躍的動作,支援鼓舞著他,使得他日復一日艱苦的向前邁進著。
他和朱空翼這個人,一直保持著奇怪的交往。
朱空翼似乎日子過得很快樂,從來不曾見他憂愁過,然而每當他安靜下來的時候,他那沉鬱的目光,在在的顯示出他仍然有著內在的一面。
因為他是人——人都是有感情的。
所以寇英傑從而猜想著他必然也有痛苦,痛苦的根源必然是來自昔日,到底為什麼,他可就不知道了。
眼前已是隆冬的寒冷天氣,尖銳的寒風象刀子般的刺痛著他的肌膚,接近山窪子裡的那片靜水,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入夜時,朱空翼特地送來了一張大熊皮。
寇英傑在山洞邊生了一堆火,誠邀朱空翼留下一談,後者很爽快的留下了。
寇英傑發覺到他今日穿著的裝束略有不同,上身加了一襲豹皮背心,下身破例的穿了一條長褲子,光赤的雙腳上,也加了一雙薄底的京靴。這雙靴子質地華貴,靴面上刺繡著二龍奪珠的畫面,顯示出來自昔日的大內皇族!除此之外,他背後還多了一口劍。
五個月以來,這口形式古雅的長劍,一直懸在他所居住處的石壁上,從不曾見他摘下來取用過,這時忽然摘下來佩戴背後,使得寇英傑大感驚異,然而他依然保持著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