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沒有一個人來打擾他,似乎所有宅子裡的人,都沉悲於宅主郭白雲的去世,而無暇兼顧及他。
記得早上郭彩綾打發她的貼身丫環小眉帶著自己來到西閣樓時,小眉曾經代轉小姐的意思,要他暫時在樓上靜養,不要離開。
當時寇英傑心裡充滿了疑惑,那小眉又似有難言之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這麼匆匆去了。正因為這樣,寇英傑才把自己深深的鎖在閣樓上,整個上午不曾離開。
事實上象這等豪富的一所巨宅,人丁又如此之多,自然難免良莠不齊。如今大樹一倒,所迸發的危機,必然不少,郭彩綾自然不能不顧及這一點,才會有此過分謹慎的囑咐。
在走廊邊,他憑欄看著遠天的雲海,臆測著先師的身後之事,心緒很不安寧。
這時,他耳邊聽見了腳步聲。
小眉手提著飯籠來到了近前,請過安之後,小眉說道:「三相公,請用午餐。」
寇英傑微微一怔,道:「為什麼要這樣稱呼我?」
小眉道:「小姐說相公是老太爺新收的弟子,囑咐婢子這麼稱呼。」
寇英傑苦笑道:「用不著。我姓寇,叫我一聲寇先生就好了!」
小眉應了一聲:「好。」
她年歲不大,約在十七八歲之間,亭亭玉立,清秀伶俐,寇英傑曾注意過她上下樓走路的神態,悉知她必然身手不凡。當然,主人是名滿關外的絕世俠女,婢子也必然甚有可觀。
寇英傑注視著她道:「老太爺的靈柩可曾供好了?」
小眉道:「供好了,現在至明方丈和白塔寺的八堂長老,正在誦經為老太爺超度。」
「小姐呢?」
「小姐與鄔大爺正在談話!」
「鄔大爺?」
「噢!」小眉看著他道:「鄔大爺就是小姐的大師兄,由甘州回來已經有三四天了。」
寇英傑心裡一怔,道:「鄔大爺上下怎麼稱呼?」
小眉道:「鄔大野!」
寇英傑登時為之一呆。
小眉這時己擺好菜飯,回身道:「寇先生請用飯!」
寇英傑走過去坐下來,剎那間,心緒亂極了,一股無名之火,使得他面色猝變。想到了那日被鄔大野打落山澗的仇恨,不由得怒發聳立。
然而,他畢竟不是暴虎憑河之輩,把各種應對立場略一思忖,他強自壓下了填胸的怒火。當下,他冷冷地道:「原來鄔大爺不住在這裡!」
「大爺和二爺都在外面經商,大爺在甘州,二爺在涼州,要一個月才得回來一次!」
「原來這樣!」寇英傑道:「可是今天早晨,我怎麼沒看見他去廟裡?」
小眉道:「大爺一來就到蘭州城裡號上去了,小姐清早派人把他請來的,才上山!」
寇英傑點點頭,拿起筷子,他實在無法忘記那鄔大野加諸在他內心的刻骨仇恨,事情竟是這般的湊巧,這個人竟然就是他的大師兄。
小眉走進去為他整理被褥,寇英傑勉強吃了幾口飯,放下碗筷,起身步向一旁,心裡壓制的怒火,難以自持。過了一會兒,他才回身向小眉道:「二爺來了沒有?」
「還沒有。」小眉回身道:「不過,昨天夜裡,小姐已差快馬飛奔涼州,大概很快也就要來了!」
寇英傑道:「這裡除了大爺二爺之外,還住有什麼人?」
小眉道:「有大爺去年由甘州帶回來的十二武士。」
「十二武士?」
「是負責保護白馬山莊的護院師父。」
「這些人都有武功?」
「武功很好,」小眉說:「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有名號,他們是衝著大爺的交情,和老太爺的威名才來屈就的!」
寇英傑就不再吭聲了。他雖然只聽了這麼幾句,可是立刻就體會出這個大師兄絕不簡單,稱得上是個處心積慮之輩。
小眉很驚訝的打量著他道:「寇先生,您不吃了?」
「我吃不下。」微笑了一下道:「謝謝你,我初來這裡,府上一切,都不清楚,以後你要多關照我!」
「三相公這麼說,小婢不敢當。您既是老太爺親收的門下,也就是這裡的主人……以後有什麼事,只管差遣小婢就是!」
寇英傑道:「我雖是老太爺的弟子,卻不是這裡的主人,這裡真正的主人,現在只有一個——彩綾姑娘!」
小眉愕了一下,一面收拾著碗筷,卻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道:「老太爺這麼硬朗的身子,怎麼會一下子就病倒了?他老人家死得太可憐了!」說著,她的眼睛忽然變紅了。
寇英傑心裡一動,可是轉念一想,立即明白了郭彩綾掩飾父親的死因,必有用心,自己也不必說破。他固然滿心想對於白馬山莊的一切多瞭解一些,只是卻不便在一個丫環嘴裡問得太多。
小眉已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乾淨,向寇英傑請安告退,可是她方自走向梯口,忽然回身道:「小姐和大爺來了!」說罷退身一旁站好。
寇英傑立時心裡大為緊張,卻聽得樓梯聲響,郭彩綾同著那個大師兄已上得樓來。
雙方隔著一道走廊,寇英傑已把這位大師兄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一點都不錯,正是那日徒手把自己打落山澗,意圖搶奪自己那匹寶馬黑水仙的鄔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