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英傑道:「這幾樣東西,在下蒙先師臨終託囑,預備面交與郭師妹,足下以前輩之尊,何忍竊取?」
「你知道什麼!」美婦人匆匆拿起那兩冊絹冊翻看了幾下,又放下來,再拿起那捲手稿。
手稿上的一行字跡,立刻映入她的眼簾:「越女劍術之深奧探討研習新篇」。她似乎微微一動,可是當她再看到下面的一行小字:「彩綾愛女二十一歲生日禮物」時,卻又浮現出另一番黯然神采,她的眼睛似乎又溼潤了。
輕輕嘆了一聲,她放下了這卷手稿,道:「這卷東西千萬不可遺失……你一定要親手交給她!」「她」當然指的是玉觀音郭彩綾。說完這句話,她又把這卷手稿放到了桌案上。
她又拿起了那串黑玉珠串,看了幾眼,忍不住緊緊的抓在手心裡。過了一會兒,她才鬆開來,又放好原處。
寇英傑立在一旁好奇的打量著她,奇怪的是自一開始,在自己的心裡,就不曾把她當為敵人來看待,也不曾想到要向她出手。
當然,寇英傑是有自知之明的,因為在對方那樣的身手之下,自己根本就沒有出手對抗的餘地,倘若真要愚笨到向對方出手,那可也只有自取其辱。
是以,在這個美婦人檢視郭老人身後遺物時,寇英傑卻只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每當這個婦人拿起一樣,他的心都會情不自禁的為之一陣緊張,而當她又把這件東西放下時,寇英傑的心情又會為之一鬆。
最後,這婦人把那個扁扁的檀木匣子拿起來,寇英傑立刻緊張的道:「這裡面只不過是件擺飾罷了!」
婦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不錯,是一件擺飾,是一個駱駝。」
寇英傑心裡一愕,因為對方這個美婦人並沒有開啟匣子,卻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美婦人一雙澄波的眸子,在注視這個扁檀木匣子時,似乎含蓄著一種悠然神往的神態,那種神態引著她似乎跳越了時地的侷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少女,一個美照四方,任性無拘,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家。似乎就在那個時候,她第一次接觸了這個匣子,她與這個匣子裡的駱駝關係是那等的密切,以至於在事隔二十幾年之後的今天,在她忽然目光觸著這個匣子時,兀自能清楚的回憶起當時的一切。
「一個翡翠的駱駝!」她喃喃的說著,隨即把匣蓋開啟來。一叢綠光,自匣子裡湧起,映照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使得那張臉變成了綠色。
美婦人的臉上,頓時興起了一絲微笑,她迅速的把檀木匣蓋蓋好,眼睛看向寇英傑道:
「這個翡翠駱駝,你師父可曾關照過要留贈給誰麼?」
寇英傑滿心想撒一次謊,可是不知怎麼他還是說了實話:「這個……倒還沒有!」
婦人很驚訝的道:「他莫非沒有提到要送給他女兒郭彩綾?」
「沒有。」寇英傑苦笑道:「也許是他老人家疏忽了,對於這個翡翠駱駝,他老人家竟然隻字未提!」
美婦人輕嘆一聲,道:「你知道這又為了什麼?」
寇英傑苦笑一聲,道:「也許是他老人家忘了!」
「忘了?」婦人搖搖頭道:「那是絕不可能的事!你也許不明白他,他是一個心細如髮的人。」說到這裡,她把這個匣子揣入懷中,道:「既然這樣,這件東西我就留下來吧!」
寇英傑心頭一震,卻是無話可說。
美婦人竟示嘉許的看著他點點頭道:「你是一個很誠實的年輕人,郭白雲畢竟老眼不花,能在臨終之前,收到你這樣的一個徒弟。」
寇英傑抱拳道:「前輩過獎了。這個翡翠駱駝,雖然先師臨終之前,並沒有交待,但是到底是先師身後之物,似乎仍應交還給那位郭小姐。」
美婦人搖了搖頭,說道:「不,這一次你說錯了。這件東西嚴格來說,並不是屬於令師所有。」
「那麼,應該屬於誰所有?」
「應該……」她苦笑了一下道:「我說了,你也許不會相信,這東西原來是我的。」
「是……你……前輩,你是說,這是你所有?」
「不錯,」她微微愕了一下,似乎有點後悔不該說得這麼清楚,當下面色微寒,又道:
「詳細情形,你就不要再問了!」
「前輩!」寇英傑冷冷的道:「這件事在下可以不問,在下武技太差,不足護衛先師身後之物,也是事實,只是前輩既要把這個翡翠駱駝帶走,最起碼,應該把前輩的真實姓名留下來,這樣郭小姐以及二位師兄詢問起來,在下方不至於無言以對!」
美婦人搖搖頭道:「這是一個秘密,也許彩綾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郭白雲手裡有這件東西!」
寇英傑道:「但是在下知道。莫非前輩要在下隱掩事實,不予吐實麼?」
美婦人點點頭道:「我確是這麼想。」
「那麼前輩就看錯在下這個人了!」
婦人道:「你是說,你要把今日之事說與郭姑娘他們知道?」
「是的,在下一定據實以告!」
「你以為他們會相信?」
寇英傑呆了一下,道:「也許他們不會相信,但是我說的卻是實在的,大丈夫但求無愧於心,也就心安理得了!」
美婦人那雙深邃瞳子,在他身上一轉,緩緩點了一下頭,說道:「你說的不錯,為人,尤其是一個男人,確實應該有面對現實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