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我的良人!」心裡吶喊著,點點珠淚,忍不住奪眶迸出,一顆顆晶瑩透剔,珍珠似的都落在了死者身上。伸出了白皙纖瘦的手,她輕輕的摸向郭老人黃蠟般的臉上,顫抖的手指,冷晶的指甲,搖碎了的悽離燭光,勾畫出此一刻令人斷腸的悽迷!
美婦人深深的垂下了頭來,她真的傷心了。多年以來,冰封了她的心,也曾麻木了她的感情,眼淚只是記憶中的名詞,久久不曾流過了,原以為此心如鐵,不染纖塵,不會再墜落到兒女之私,多年來用堅忍的意志和刻骨的恨惡,就深深劃下了一道鴻溝,卻是那般的脆弱,不堪一擊。在此時,目睹著這個自己曾經發過重誓,今生今世永不理睬的人,竟然崩潰了!
死者已矣!快樂既已不存在,仇恨也將隨之而去。看著他的臉,想到二十年所受的委屈,她忽然興起了一種莫名的衝動,真恨不能用力的把他抓起來搖醒他,倒要問問他,評一評二十年前的是非曲直。
再一次湧出的熱淚,迷失了眼前的一切。不知何時,她那隻緊握著白燭的手背上,已聚滿了蠟淚,她竟然會失去了知覺。
此刻陡然的警覺,才使她感覺到火炙的疼痛。
返過身來,插好了燭。她最後憑棺凝視著郭老人的遺容,悲痛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了,代之而起的卻是牽腸掛肚了經年的怨恨。
冷笑了一聲,她以很快的速度在死者身上來回的摸索了一遍,特別注意了一下郭老人的枕下。什麼東西也不曾找到。忽然她回過身子來,冷銳的目光,象兩把利刃般的向著寇英傑逼視過來。
寇英傑頓時打了一個寒顫,他預料著可怕而不幸的事情將要降臨在他身上了。
果然,就在他心念方驚的當兒,婦人已來到了他身前站定,象是一陣風似的輕飄。
四隻眼睛相對之下,寇英傑只覺得那婦人異常的冷酷。
「你聽著!」她說道:「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要據實回答我,否則,我馬上就殺了你!」她說話時語氣平和,但是神態莊重,叫人感覺出她說的是實話,絕非是虛言恫嚇。
寇英傑說不上什麼感覺,竟然對這個婦人改了觀念,他下意識猜想出這個婦人與郭先師之間,必然曾經有過一段不尋常的交往,目睹著先前她黯然神傷,悽楚淚下的一瞬,他內心已不禁滋生出一掬同情。
只是這個婦人顯然不是輕易就接受別人同情的那種人,她的目神里永遠含蓄著那種強度的自我和排斥外來的一切的那種神采。
給人的感覺是若即若離,即使你內心有很深切想親近她的意圖,卻礙於她身側的那層冷酷冰封而有所畏懼。
當然寇英傑對於她的畏懼更不止此,只是他嘴不能言,一切的疑惑,驚恐,只能藉著那雙眼睛傳達過去。
婦人點頭道:「我幾乎忘了,你的穴道還沒有解開。」說時雙手同出,拍按在寇英傑兩肩側,往上一提,使他平坐起來。
「你聽著,」她注視著他道:「我現在把你的穴道解開,但是你可不能胡亂說話,問什麼你才能答什麼,知道不知道?」
寇英傑勉強的點了一下頭。
美婦人略一注視他的眼睛,道:「你為那個鷹九五行鎮穴手點了中樞大脈,再有半個時辰不解開,勢將落為殘廢,幸虧遇見了我,因為當今武林,能夠認得這種手法的人只怕還不多!」
說時,她神態藹然,彷彿由冷酷世界又回到了溫暖人間。
玉手微搓,猝然一揚,已按在了寇英傑右肋桑元穴上,寇英傑只覺得身上一麻,遂見對方已把手收回,道:「好了!」
寇英傑長長吸了一口氣,當時試著移動了一下四肢,果己無礙,不由甚感驚訝。
婦人說道:「你先不要亂動,你叫什麼名字?」
寇英傑據實答道:「在下寇英傑,尚未請教……」
婦人道:「沒有問你,不必多說!」
寇英傑應了一聲:「是!」心裡卻好不納悶!
婦人冷冷的道:「我已經留意你有好幾天了,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寇英傑向她看了一眼,勉強的又應了一聲:「是!」
「你這個人還算忠厚,只是武技平平。我真有點不敢相信,你會是郭白雲的徒弟!」
寇英傑不由臉上一紅,含愧的道:「在下武技平平,確是事實,而承郭先師臨終收為門下也是事實,前輩如因此置疑,在下也無可奈何!」
婦人細長的眉毛倏地一挑,按下一腔怒火道:「在我面前說話,還是少逞口舌之利的好!我問你,你既然是郭白雲入室弟子,對他的情形應該深知一切了?」
寇英傑道:「這要看哪一方面的情形,」頓了一下,他才又道:「在下與郭先師相識於上都沙漠,自此以前的事,在下不知,以後之事,卻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