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觀音目睹及此,面上一紅,狠狠的看了寇英傑一眼,冷笑一聲,忽地掉身而去。
毛七在身後叫了聲:「小姐!」忙自趕上。
周江左右看了一眼,也跟著跑出。
這片院子裡,轉眼間,卻只剩下了寇英傑與店東劉掌櫃的二人。
劉掌櫃的趕上幾步,伸頭探望了一下,才回身來道:「這位先生,不是我說你,玉小姐既然看上了你的馬,又出這麼多錢,你又何必……」說著重重嘆息一聲,十分遺憾的搖著頭。
寇英傑淡然一笑道:「店東你是有所不知,我這匹馬除了我以外,別人是騎不得的!」
劉掌櫃的冷笑道:「不過是性子烈了點罷了,你是不知道,這位玉小姐是專門喜騎烈馬的,她家裡馬養的多了,還會真的怕了你這匹馬麼?」搖搖頭,他由鼻子裡「哼」了一聲,又道:「她是不願意跟你這種人一般見識!」
寇英傑心裡不樂,可是轉念一想,也就不以為意。
劉掌櫃的又嘆了一聲:「兩萬兩銀子呀,我的老天爺!你算算看能買多少擔麥子?一五得五,五五二十五……足足二十五萬擔呀!老天,有了這些錢,你一輩子也用不著發愁了!」
寇英傑微微一笑,不予置答。他忽然發覺到馬身上覆蓋的那件夾披,就去解下來。
劉掌櫃的道:「這是玉小姐留下的東西,剛才是她親手蓋在馬身上的。」說到這裡皺了一下眉,道:「奇怪,剛才這匹馬怎麼這麼老實?啊,它是不願意叫人家騎它!」
寇英傑聽說這件馬披是那位玉小姐留下來的,倒是微微一怔,發起愁來。
劉掌櫃的道:「明天你到賽馬會上去找她,準能找著她!一件馬披算不了什麼,你就留下也沒關係。倒是這匹馬,我看就拴在我這前院裡吧,這麼名貴,萬一是給人牽走了,我可是賠不起你。」他一臉的不高興,好象寇英傑沒有把馬賣給玉小姐,連他也得罪了。
其實寇英傑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這種感覺倒有幾分與昔日在沙漠裡,初見郭白雲時相彷彿!那時郭白雲同樣的想以巨金購這黑水仙,遭到了他的拒絕,然而事後回想起來,心裡卻頗不是個滋味。
現在的情形正是如此,寇英傑說不出為什麼會把郭老人與眼前的這個玉小姐聯想在一塊,然而那種感觸,卻是並無二致。
不知是怎麼回事,日間所見到的那位玉觀音玉小姐的影子一直在他腦子裡盤轉著。就他記憶所及,還不曾有過任何一個女孩子,能在初次照面裡,給他留下這麼深刻的印象。
玉觀音,這個外號確是很別緻,然而她是否真的姓「玉」?不可否認,這位玉小姐的確是個不尋常的女子。
他尤其忘不了在她離開臨去前的一瞥,那種包含了羞窘,憤恨與敵視的目光,即令他此刻回憶起來,卻也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得罪一個強敵,是不智之舉,如果這個強敵是個女的,尤其不智。到目前為止,他還不曾與這位玉小姐動過手,難以測出她的功力到底如何,然而他絕對相信這位小姐,絕非是易與之輩,必然是身負奇技,有著傑出身手的一個少女。
由這位玉小姐,使他聯想到了宇內十二令的鐵小薇,以及那位總令主鐵海棠的愛妾沈亮君……這些女人簡直沒有一個是好惹的,武功之高,駭人聽聞!
寇英傑想到這裡,不禁越加的激發他一番向上決心,這些日子以來,每當他靜下來的時候,他總會小心翼翼的展開郭老人贈送他的那捲金鯉行波圖來觀看一陣,每一次都會引起他極大的興趣,似乎有一種莫名的力量一直吸引著他,使他更深入,更加聚精會神的研究其中的奧妙。然而,最終的結果,總是一片惆悵,最後不得不掩卷嘆息。
正如郭老人所說,圖中所暗藏的魚龍百變身法,端的是詭異絕倫,變幻虛實莫測,這種暗含著幾許天機的武功招術,如果一旦為人所解開熟習,必將為武林放一異彩,只怕任何門派武功,都將在此一詭異罕世絕功之下黯然失色。也就是因為這種力量的推動,使得寇英傑血液裡流動著無比的熱力,決心要把這卷金鯉行波圖內所包含的魚龍百變身法參習透徹。
夜燈下,寇英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悽迷的燈光搖曳著他的憔悴的身影。他把背部倚向牆,耳中恰於這時聽見了隔院宿客所唱出的淒涼句子:「一燈如豆悽照旅,夜涼如水,好夢難求。最怕更催,噫——唏——啞——最怕更催!」
唱詞人語音沙啞,那曲調又屬一般人難以聽懂的秦腔。然而此時此刻,一經入耳,卻能激起寇英傑無限感傷和幾許的遊子思鄉情意。
四
他原是江南世家子弟,只因幼年喪父,母親改嫁他鄉,因不容於繼父而棄文習劍,先入行意門,後轉冀北馬家攻習刀法,又因不容於馬氏二子而遠走邊荒。悽離的身世,有如一根根鋒銳的芒刺在刺痛著他,疊印在他眼前的,是一幕幕朦朧的往事……
乍然一驚之後的現實,卻是陳列在一隅的那個黑漆大棺材,他陡然驚立而起,啞然發出了一聲長嘆,興出了人生如夢的感覺。「睡吧!」他對自己說,隨即脫下了身上的長衣。
就在這襲長衣脫下的一瞬,他忽然發覺到系在頸項上的那個水晶瓶,從而使他滋生出一種綺麗的溫馨感覺。在燈下,他由不住地細細的觀望著這隻晶瓶,洞悉著深嵌於瓶內的那個絕世美女郭彩綾。誰知道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使得他大吃一驚,只覺頭上轟然一響,半身發麻——晶瓶內那個美麗的少女,竟然和日間所見的那位玉小姐極其相似。
豈止相似,如果把兩張臉疊印起來,簡直就是一個人。眼睛、鼻子、嘴,甚至於眼睛裡流露出的那種神采,和她那牽引上彎的嘴角弧度,都極其彷彿,如果說兩者有相異之處,也就是衣著方面的差異。
把晶瓶又拿近了些,再仔細的看了一陣,腦子裡追想著日間那位玉小姐的音容,再和瓶中少女互一印證,兩者顯然正是一人。「天啊!」他心裡面叫了一聲,禁不住發起呆來。
「玉小姐?」他在想,「為什麼人們這麼稱她?一個姓玉,一個姓郭,怎會牽扯在一塊!不行,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匆匆穿上長衣,開門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