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蓋三盤算著道:「年歲不大,二十來歲的一個小夥子!」
周江一怔道:「這麼年輕?」接著他就笑了,在他想象裡,年輕人總比上了歲數的人好說話,他盤算著這個生意八成兒是作成了。小夥計蓋三道:「是個喪客!」「怎麼說?」
「是個送喪的。帶著棺材來的,聽說是要到皋蘭,卻因為怕屍體壞了,正在找白塔寺的和尚,想法子處理。」這倒是新鮮的事兒!「這麼說還是個孝子羅?」「八成兒是吧!」蓋三擰著眉毛道:「人可是真難說話,脾氣壞透了,由廟裡回來,就關在房子裡,象個大姑娘一樣,吃飯都得端到他房子裡去!」
「走!」周江說:「帶我瞧瞧他去!」
蓋三怔了一下道:「房子裡還擱著口棺材,多喪氣呀!」
周江一笑道:「有棺材才能發財。我都不忌諱你又怕個鳥?走,帶路!」
蓋三嘻嘻一笑,道,「周爺,這件事要是說成了……」
「媽的,財迷都轉了相,事成了,還少得你的一份嗎!」說著抬腿在蓋三屁股上踹了一腳,蓋三咧著嘴直笑,可就帶著周江,一徑的來到了後院的一個偏間。講究的客人是不會住這種房子的,小門窄面兒的。也難怪,帶著一口棺材到處都不受歡迎的,能有人收留下來,已經是很難得了。門是關著的,上面貼著一張白紙,寫著「喪不見客」四個字,墨跡未千,象是剛剛貼上去的,蓋三兒回頭向周江攤了一下手,道,「你看怎麼樣?」
火眼周江大咳嗽了一聲,上前「叭!叭!」在門上拍了兩下,大聲叫道:「寇爺在嗎?」房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火眼周江皺了一下眉,剛想舉手再拍,只聽得「刷」一聲,房門忽然開啟,一個身著素褂,膀戴孝布的憔悴青年當門而立。周江拱了一下手道:
「這位是寇爺嗎?」
「是我,」孝服青年一雙眸子在周江身上轉著,很機警的道:「這位是……」
「小姓周,周江!」周江一面說一面打著躬,滿臉笑容的說道:「有件事要跟您寇爺討個商量,屋裡方便嗎?」
「只要周兄不忌諱,有何不可?」說著姓寇的孝服青年隨即閃身讓開。
周江欠了一下身子,關照一旁的小夥計蓋三道:「你去吧,好好照顧著寇爺的馬!」蓋三答應了一聲,退身自去。周江乃同著孝服青年進得房內,他剛一進門,可就看見了對面置在木架上的那個老大的黑漆棺材,供桌上陳著靈牌——「先師,郭公之靈位」。兩支白蠟燭咕突突吐冒著白光,照得這間房子裡一片悽慘,陰森森的怪怕人的!孝服青年道了聲:「請坐!」即坐了下來。
火眼周江擠了一下他那雙火眼,正面打量著對方這個姓寇的青年。顯然的是過於疲累的一副模樣,亂髮不修,鬍碴子總有十來天沒有刮過了,那雙灼灼神采的眸子,大概是因為過分傷心,睡不好的緣故,顯現出一脈紅絲。
然而這些也是不能掩飾住他原有的朗朗神采,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相當帥的小夥子。
「寇爺大名是……」「寇英傑!」說了這句話,寇英傑一雙目光直直的向著火眼周江逼視了過來。憑著他這些日子的歷練,他相信面前這個人不是「宇內十二令」的人,而且來人即便是身上有功夫,也有限得很,所以他大可不必擔心。「老兄的來意請直說吧!在下孝服在身,不便多談!」「是是,」周江干咳了一聲道:「後天大賽馬的事,寇爺您大概是聽說了吧!」寇英傑搖搖頭道:「沒有聽說!」周江一怔,這麼天大的事,對方竟然會不知道。
「是這麼回事!」周江笑著道:「後天的賽馬會,可是秦州多少年來沒有過的盛舉了,各處來的馬上英雄,男男女女總有一百多人!怎麼寇爺,您老有興趣參加一份麼?」寇英傑搖搖頭苦笑道:「想也沒想到。怎麼周老兄,你就是為這件事來的麼?」
「不不……」火眼周江搖著兩隻手道:「寇爺您會錯意了。是這麼回事,兄弟我是幹馬市的,寇爺大概也知道,於我們這一行的可就憑著一雙看馬的眼和一張要錢的嘴,一句話。
馬杓上的蒼蠅,混飯吃!」
寇英傑不耐的道:「你有話直說吧!」
「好好!不敢,不敢!」周江抬著屁股道:「是這麼回事,兄弟現正受人之託,要在馬會以前,收買一匹好馬!寇爺,您是知道,這年頭好馬難找啊!」
寇英傑冷笑了一聲道:「一句話,你是看上了我那匹黑水仙是吧?」
「黑……水仙?」周江睜大了眼道:「寇爺說的是張家口馬市上,懸一萬兩銀子身價收買的那匹上都馬王黑水仙?」
「不錯,就是這匹馬!」
「啊,老天!」周江一副驚喜不置的樣子,兩隻火眼簡直都直了:「是,是,就是這匹馬。寇爺,您就開個價吧!我給您一萬二,您大爺如果願意讓……」「叭!」在胸脯上重重拍了一已掌,周江站起來道:「這個價碼兒,包在了兄弟我的身上!」
寇英傑搖了搖頭,冷冷的道:「我沒說要賣!」
「寇爺您是嫌價碼還低?沒關係!」周江還是不息的追問。
「老兄錯會意了。」寇英傑冷著臉站起來道:「要是為這件事,我已表明了態度,我就不再多留你了。老兄你請吧!」
火眼周江一楞,趕忙上前道:「寇爺,您可知道買主是誰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