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可是說回來了,」他聳著眉毛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你們看出來沒有?咱們頭兒,自從七里橋回來以後,可就沒下過那輛馬車。」
七里橋這個地名好熟,寇英傑心裡一動,可就由不住聚精會神的往下面聽了下去。
紅臉大漢一怔道:「怎麼,你是說咱們頭兒受了傷?吃了那個老小子的虧?」
「我可不敢那麼說,」矮個子趕快的否認,並且加以解說道:「我只是覺得,頭兒臉色不對,一回來就上了車,到現在都沒有下來過。」
另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瘦漢,立刻加以證實:「對了,」他說:「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道理,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有,大小姐親自拿著痰盂進去,出來的時候,車把式老侯看見了,痰盂裡的都是血。」
「啊!」紅臉漢子道:「是聽有人說,誰也沒有看見。不過大小姐倒是哭了!」
「媽的!還真有這種事?」黃臉大漢揚著眉毛,眼睛發直的猛搖著頭,說道:「憑咱們頭兒那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居然會在那個老小子手裡吃了虧?這……這話,我實在不敢相信。」
「老哥呀,這話可不能說滿了,」矮個子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放小了道:「你忘了咱們頭兒過去怎麼關照我們的?」
「怎……麼關照的?」
「頭兒當年不是說過了嗎,他平生有三怕,其中之一,可就是這個老駱駝。」
老駱駝三字一經入耳,鄰座的寇英傑,陡地打了一個寒顫,由不住內心大大的跳了一下,他連飯也不吃了,急著一聽下文。
在座的三個人,聽了那個矮子的話,似乎陡然記起來,一時都呆住了。
紅臉漢子點著頭道:「對了,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了,咱們總壇主的確是說過這句話,可是話可得說回來,那是當年呀!」他嘿嘿一笑,又幹下半碗酒,還把空碗翻過來,亮給在座每個人看,很海量的氣派,「無論如何,那個老小子,這一次可是栽在我們頭兒手裡,這就叫一招還一招!」寇英傑坐在一邊,只覺得脊椎骨裡向外面直冒著冷氣,他臉上的神色都變了。
他心裡急欲想知道的一句話,終於有人代他問了出來。「那個老小子到底死了沒有?」
問話的是一直很少答腔的那個瘦子。答話的仍然是那個矮個子:「詳細情況誰也不知道,頭兒獨自個一個人去赴的約,連少爺小姐都沒跟著。不過少爺私下傳的話,說是頭兒已把那個老小子給料理了,這話當然可信。」「當然……當然,」紅臉漢子點著頭,說道:「咱們少爺這個人,我是最清楚,平常雖是目空一切,可是,說話最實在,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說把那個老小子給幹掉了,準沒有錯兒。」
「可是,屍首呢?」瘦子挑著眉毛道:「人死了總得留下屍體呀!總不能說他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吧?」
「這個……你也別慌,」紅臉漢子很自信的道:「少爺已經帶著人找下去了,而且大船上的鷹九爺聽說也出來了!」
矮子小聲道:「鷹九爺聽說是為了瞧老爺子的傷來的。這話可不是我說的,也是老侯傳出來的。」
老侯是那輛金漆座車的車把式,是以很多事他獨能先知。
「老侯又是聽誰說的?」
「是聽小姐說的。」矮漢子斟上半碗酒自己幹了。他冷冷一笑道:「無論如何咱們老闆這個仇是報了,對方的地盤也奪到手了,他老人家那身本事就算受了點小傷也不要緊,咱們哥幾個論功行賞,每人十兩黃金落在了腰裡,卻是實情。」
「對了,」紅臉漢子呵呵笑道:「當樂且樂,吃了飯咱們邀上老馬,叫他帶咱們找娘兒們去。」一提起這檔子事,大家都樂了。
話題可就由方才較嚴肅的一面一轉而變為風流的男女之事,越說越不象話,聽到後來簡直下流得不忍卒聽。寇英傑實在聽不下去,再者他憂心如焚,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焉能再坐下去?匆匆站起來會了帳,步入後面客棧。他的心似乎是破碎了般的痛苦,一雙腳步也似較先前大為乏力。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對於一個可敬的老人的猝逝而感到傷心、沉痛、遺憾和無比的惋惜。返回到客房裡,他沒精打采的坐在土炕上,心裡燃燒著一種說不出的悲痛和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