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伶伶的一個上路的人,幹麼有好日子不過,給自己添麻煩,是不是?」
寇英傑苦笑了一下,抱拳一拱,道:「謝謝鐵……」
「你看,」長髮少女插口嗔著:「剛說你你就來了。記著,以後人前人後,千萬別提這個‘鐵’字!」說到這裡低頭一笑,那雙略似含情的眼睛向著寇英傑看了一眼,「挺大的人了,這些還要我關照你嗎!」
寇英傑怔了一下,臉上有些靦腆。
「噫?」她忽然注意到那匹馬,「好漂亮的一匹馬!是你買的?」
「不,是在下捉的。」
「捉的?呀!別就是那匹叫黑水仙的馬王吧?」
「姑娘猜對了,就是這匹馬!」
「唉呀!我爹爹想死了這匹馬!」說著,她就跳下來,走過去細瞧著那匹黑水仙,又伸手愛撫了一下,臉上閃著極度的欣悅,「真美!真漂亮!」
抬起頭她看向寇英傑,由衷的讚道:「你真是好福氣、聽說張家口馬市上懸賞萬兩銀子要買這匹馬哩!」
「但是在下並無意出售!」
長髮少女收回手,向前面看了一眼,忽然道:「光顧得說話,我要走了!」玉手輕翻,已拍向那匹坐馬的鞍沿,也就在她手面輕沾皮鞍的同時,嬌軀已雲也似的翻起,輕巧的騎上了馬背,那份利落可就不用提了。緊接著她右手一帶馬韁,胯下坐騎長嘶一聲,陡地調頭飛奔而去。可是那匹白馬方自跑出去丈許以外,她卻又突地勒住了馬韁,那麼俏皮而略似依依的回過頭來。
四隻眼睛再次的交接之下,寇英傑不知怎麼的只覺得臉上一熱。
「我還忘了問你,」她注視著他道:「你這是上哪兒去!」
寇英傑說道:「還說不一定,打算取道入關!」
「好!」姓鐵的姑娘含著淺淺的一抹笑靨,道:「也許咱們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面。」把背後那頂皮帽子拉上來,象是逗樂又象是多情的,微微的擺了一下手,小蠻靴力磕馬腹。那匹神駿的白駒,馱帶著她臨別的情姿,一徑的去了。似是出弦的一支箭,卻是那般的醒目,在這即將破曉前的沉沉夜色裡,那般不著痕跡的去了。
目送著她的背影,寇英傑有一種說不出的依依感覺。他到底並非性好漁色之人,當他的眸子轉回到地上的兩具屍體時,內心卻不禁又浮起了一絲傷感,和莫名的一番悲憤。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在他看來,眼前這兩個人,無寧是為他而死,如果小五龍不是死在自己手裡的話,論罪降罰無論如何是輪不到他們兩個頭上來的。鐵氏兄妹與金漆座車的那個神秘人物,無異的必是武林中黑道上的一股可怕的勢力。由方才他所目睹的一切,進而推想,這鐵家一門,必然是黑道上一個極有威力的強大組織。
金漆車座內的那個文士模樣的人,必然是這個組織的魁首,足堪認定,只是這些人,忽然出現在邊遠的沙漠曠野地區,又是有什麼作為?
他雖然應該稱得上武林中人,畢竟他以往所過的日子太單純了。也許從今天開始,他已正式捲入了武林中複雜風險的漩渦裡,只是畢竟這些體驗在他目前看來,都還太陌生,太不習慣了。為了表示他內心的一些歉疚,他把尉遲田和曹金虎兩具屍體埋在了沙漠裡。
凌晨的寒意襲來,他已把這個工作做好,身上由於勞動出力的緣故,反倒感覺出暖烘烘的。陡然間天光大瀉,東方原是魚肚白色的天際,剎那間著了大片紫氣,穹蒼裡立刻彌散了強烈的晝光,他抖擻了一下精神,翻身跨上坐騎,認了一下方向,遂策馬順著這條河流一路賓士下去。他腦子裡記得在接近上都不遠的地方,有個市鎮,叫做四郎城,適在上都河所經,頗有舟商之利,那裡有一處很大的渡口。
事實上那處河渡,也是附近千里內外唯一的一處官渡。
那麼郭老人詩句中所指明的黃昏渡口,必然是指的那個地方了。不知怎麼回事,自從前天與郭老人那次邂逅之後,老人在他的記憶裡,竟然留下如此深的印象,而每一次憧憬到老人形影時,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意,那是一種對故人的依念,竟然會安排在一個素無相往的陌生老人身上,的確是有些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