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漢子發出了短厲的一聲悶吼,身子落下的快,起來的更快,向後面晃了晃,四平八穩的倒在了沙地上。一股子血,箭也似的由他喉管裡噴了出來。在沙地裡一連打了幾個滾兒,就不動了。
空氣裡,頃刻間瀰漫起一片濃重的血腥氣味。
灰衣人出刀快,收刀更快!象是一條蛇般的利落,刀可是插回在腰裡了。
現場四個人,對於這種殺人的迅速手法,似乎還不大習慣。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就象是四具石頭人般的,一下子凝住不動了。
除非別想再在道上混下去,這個臉可丟不起,這口氣更難忍!
象是電波般的目光,由那個瘦削漢子眸子裡照會了過去。得到訊號的是那個滿臉橫肉的黑大個子,和那個獨眼青面漢子。
兩個人同在體會到首領命令出擊的暗示之後,只是極短暫的一下逗留,已雙雙自馬上縱起。象是剪空的一雙燕子,獨眼客是一口八卦刀,黑大個子是一截九股銅鞭。
二人一左一右,同出同落,八卦刀劈風砍臉,九股鞭直落兩肩。
衣袂帶風,「噗嚕嚕」的疾響一聲,緊接著是清脆撩人的兵刃交擊聲——獨眼客的八卦刀碰著了黑大個子的九股銅鞭。
雙方乍然一驚的當兒,灰衣人已經就地旋風的滾了出來。
黑大個子身形倏地一個疾轉,他的轉勢快,對方的刀勢更快!
匹練般的刀光一閃,已斜著劈中了他的面門之上。
灰衣人那口軟兵刃必然是十分的鋒利,是以刀鋒過處,整整的砍下了黑大個子的半邊頭顱。黑大個子怪叫著一個後仰,推金山,倒玉柱,摔在地上。
獨眼漢子驚得怪叫了一聲,足尖點處,掌中八卦刀攻出一招,直向灰衣人的肋下用力紮了過去。
灰衣人似乎對敵的秘訣,旨在一個「快」字,把握著這一字真訣,每每出奇制勝。
八卦刀迎上了軟刀,「嗆啷」一聲脆響,兩道寒光搖碎了一天銀星!
獨眼漢刀身向後一收,霍地飛起右腿直向著對方前心心窩上用力踹了過去。
也許是一隻眼睛照顧不過來的關係,他這隻腿才踢出一半,灰衣人掌中那口如意軟刀已由側面電也似的閃了過來。
「嗦」的一聲,刀光,血光交迸輝映裡,獨眼客的那條腿足足踢出了八尺之外。「叭噠!」一下落在了沙地裡。
獨眼客成了獨腿客,當場狂呼一聲,倒地疼昏了過去。
灰衣人身子一閃,跳出丈許以外,防備著對方的出手。
出乎意外的是那兩個人並沒有出手。
騎在白馬上,那個身披熊皮的瘦削漢子急帶馬韁,把牲口帶出丈許以外,身後跟著那個腰繫流星錘的紅衣大漢,兩匹馬似乎也受了驚嚇,頻頻叫囂著跳動不已。
白馬上那個瘦削漢子勒住了馬,回頭狠狠的盯了灰衣人一眼,叱了一聲:「走!」兩匹馬踏著來時舊路,一溜煙似的去了。
落寞復遺憾的灰衣人,緩緩的收起了刀。那口刀的刀鞘,外狀如同一根腰帶,尾尖與首端各有如意鎖釦銜接著,刀身插入,毫不顯眼。
他緩緩來到了那個獨眼漢子跟前,彎下身子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才發覺到他由於流血過多,竟然也死了。
雖說是咎由自取,可是一口氣連殺了三個人,畢竟也不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情。面向著大漠,他臉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悵然,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三匹失去了主人的馬,在池邊嚼食著地上的青草。
灰衣人由一匹馬上卸下了全套的鞍轡,改套在那匹新擒的「黑水仙」的身上。
「人飾衣裳馬飾鞍」,經過一番裝飾之後的黑馬,看上去益加的顯得神駿不群。
這裡他不想多留,隨即翻身上馬。
在馬上他辨識了一下方向,一方是黃沙滾滾的沙漠,一方是間有水草的原野。
他選擇後者——原野,便策馬而去。
秋陽高照,大地顯得一派清朗!和風廣披,流水彎彎,黑水仙似乎還不大慣披著韁,跑上了一段路,它總會嘶叫著打上幾個圈圈,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死命的咬著嘴裡的嚼環。
灰衣人耐下心來馴著它,這麼一來可就慢了下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才來到了一處叫「南瓦子」的小小牧集。
在一處被稱為「窩棚」的本地小食攤上,吃了些東西,隨即匆匆上道。
他下定了決心,必定要在入夜之前,趕過當前的這片沙漠,取道直入上都,然後輾轉至張垣出關入道中原,結束他一年以來的沙漠主活。
他姓寇——寇英傑。
江南落拓的世家子弟,讀書不成改習劍,先入「行意門」拜掌門人鍾先生為師,三年來打下了內外功的底子,不意鍾先生盛年而卒,不容於鍾先生二子,被迫離開了江南。
一十七歲那年再入冀北馬家,專攻刀法,馬家快刀在冀省首屈一指。
那年馬老頭七十有三,老年收得了這樣一個稱心的愛徒,自是欣慰有加,用了整整一年的工夫,把生平得意的刀法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