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簡單,定個時間,我請請他們,順便宣佈咱們的關係。」
「我不是那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麼意思,總之,我不再聽你的了。我要承擔起做哥哥的職責。」
「大哥,您的職責不在我這,而我是有工作的。」
「別提你那工作,提起來我就生氣。王海平也太不長腦子了,讓你去掃廁所,簡直是在侮辱人格!學校缺個打飯的我都沒想讓你去呢,太欺負人了!別幹了,在家待著吧,好好養養身體。蒼白憔悴,三級風就能把你吹跑嘍,明天就去辭工,以後的生活全權由我負責。」
飄雪啞言失笑——平白地讓人養著,自己可能要找塊布把臉蒙起來了。
「大哥,您別生氣,王阿姨也是好心。其實,幹什麼活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賺錢了,即使要您接濟,您不也是少破費點嗎?您也有家要養啊!」
「養家是我的義務,支助你們是我的責任。即便是做苦力,我也無怨無悔,何況我只是動動嘴皮子,一個月就好幾百塊。」
「我不跟您說。反正,我不能無故拿您的錢。」
高劍點點飄雪的額頭:「這麼犟?存心想氣死我是吧?你既然認了我這個哥哥了,就該把我當成哥哥,推三阻四的,知道我心裡多難受嗎?」
「對不起!人家不是成心的。」飄雪癟著嘴,眼睛忽然發亮。
「好啦,這麼委屈!回家記上賬,算我借給你的成了吧?」
飄雪低下頭,瞥著自己發青的指尖兒,想著重霄一點兒血色也沒有的臉,還有晚晚咳嗽的月亮,她只能妥協。
「好吧,我接受了。」
「唉!你呀!」高劍再次點點她的額頭。
飄雪淺笑,數著手裡的錢:「可是,您為什麼給我這麼多?」
「我報了講師團,去西北講學半年。行裝都準備好了,這幾天就走。」
「非去不可嗎,有指標的麼?」嘴上喃喃,她眼裡竟然有了依戀。
高劍嘆口氣:「我是黨員,又是優秀教師,我有不去的理由嗎?半年,很快就過去了。」拍拍她。「可別把我當第二個午芳菲
呀,她在信中向我大吐苦水,大喊冤枉,說你和她絕交了。」凝視她,「我想你不會。可能這幾個月心情不好,一時懶得動筆,是這樣的吧?」再次拍拍她。「回家找點時間給她回封信,十幾年的朋友了,哪能說斷就斷了?人生短短幾十個寒暑,能有幾個十幾年哪?你們現在只是身居兩地,改變的僅僅是環境而已,並不意味著友情也變了,對嗎?」
飄雪點頭,眼中淚影幢幢。
飄雪把兜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到八仙桌上。
半躺半坐在被窩裡的重霄錯愕地看著那些東西急急追問:「你又借錢了?」
「沒有。我預支了下個月的工資。」
重霄放下書,望著天棚。
「對不起!我這個姐姐當得實在不好,你自小體弱多病,現在每天晚上又學習到深夜,我竟然從來也沒想到該給你做點吃的?若不是你突然暈倒,我還——唉!」
「我沒事。以後不要亂花錢了。」重霄木然地說。
「我知道怎麼做,你不用管。」
「我……算了。」重霄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飄雪走過去,坐在重霄身邊。
重霄低頭想了想:「我想工作。」匆匆瞄飄雪一眼,然後看著一邊的書。「我是蘭家的男子漢,養家的人應該是我。」
飄雪站了起來,默默看著重霄,好半天才說:「你想工作,不想念書了?可以呀,你有權利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管別人的感受。你認為對你就去做吧,反正上不上大學是你自己的事。」說完,轉身,她像個失去肉體的幽靈,一味地向前飄去。
「姐姐——!」重霄跳下炕,跪倒在飄雪的腳邊聲淚俱下。「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我不該辜負你的苦心,你別傷心。我是看你太苦了才胡說八道的,你原諒我吧?」
飄雪捋捋弟弟的頭髮,然後拉他起來,聲音低啞而又憂傷。
「二丫曾告訴我,說孔嫂到處去講咱家的閒話,說咱家的日子是拉別人家的錢串兒過下來的,我聽了非常難受!重霄啊,咱家太窮了,老朝人家借錢,把鄰居都給借怕了,借煩了。他們看不起咱們,任意嘲弄咱們名聲,貶低咱們的人格,這是我最痛心的事。所以,咱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人刮目相看。可是,咱們一沒錢,二沒權,三沒有可以幫咱們的親戚,咱們只能靠自己,只能讀好書考上大學來改變咱們的命運,提高蘭家的地位。媽臨走時囑咐我要好好帶你們,我能只顧自己而拋下你們兩個嗎?我要那樣做還是不是人哪,你們兩個可是我的親弟妹呀?我一定要對你們負責到底。只要你們都能考上大學,再苦再累,無論過什麼樣的日子,做什麼工作,我都不在乎,你明白嗎?」
重霄垂著頭,艱澀地點著頭。
「喂,是蘭飄雪的家嗎?喂,家裡有人嗎?……」
一個人,在大門口很有教養地叫著。
飄雪沒動,心想——反正門又沒鎖,叫夠了就會進來。
果然,叫聲停止,一會兒響了起腳步聲,接著廚房的門被拉開。
「飄雪,你在家嗎?」
嬌滴滴脆生生的聲音到了臥室的門邊,飄雪強撐著起來開門。
「我的天哪!」良辰一把抓住搖搖欲墜的飄雪。
「良辰,你怎麼有空兒?快進來。」飄雪也抓住良辰,似乎很熱情,其實她是怕自己突然倒下嚇著良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