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接過餃子:「哎呀,陸阿姨,太多了!您包多少啊?」
「多著呢。嚐嚐,驢肉餡的,你蕭叔叔打麻將贏回來的驢肉。」
「謝謝您啦!您哪次吃好東西都不落我們家,可我們家的東西您是一樣也沒有吃過。真愧得慌!」
「鄰里間住著不就圖個混合,你們家的情況誰不知道?阿姨不會挑你的。」說著,陸老太扒著木杖探過頭。「哎,小雪兒,今兒個有個小夥子給你家修門來著。那小夥子不僅長得俊活兒也做的不賴,你看看你家的門,不拿斧子砍是不會壞了。他是誰呀?」
「是重霄同學的哥哥。」飄雪臉熱心跳,偏偏得裝得自然,真難為她了。「大門壞了好多天了,媽一個人在家上課也惦著。上個星期,重霄的同學來玩兒看見,回去就和他哥說了,第二天他哥來量了尺寸,今兒才來修。」
陸老太責備:「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見外?我們家三個大男人,修個門不就是十幾分鐘的事嗎?以後有什麼活兒一定要出聲,聽到沒有?」
飄雪乖乖地點頭:「聽到了。以後不能少麻煩了。」
陸老太樂呵呵地說:「快趁熱讓你媽嚐嚐,天上龍肉地上驢肉,她指不定吃沒吃過呢。」
「好的阿姨。我給您倒碗去。」飄雪快步走進房門。
還完碗,飄雪開始做飯,洗早上泡的衣服。活在手裡忙著,大門在心裡晃悠著——到底誰是那個修門的人呢?
一通神忙,待躺進被窩,北牆上的老掛鐘已經敲過了十一下。
這就是一個十八歲少女——飄雪的生活,從十歲起,這部勤勞的小車子便步上了艱難的生活軌道,有些零部件已經過早地損壞了,譬如,她的頭疼病、失眠症……
九月,本該是秋高氣爽的天空,近些時日卻一直烏雲密集,活脫脫一張死人的臉。偶爾刮過一陣小風,飄下一陣小雨,使得行人不得不帶上把不便的雨傘。
飄雪匆匆走進校門,寂靜的校園卻立刻拉緩了她的腳步。
三班教室的
門緊緊地關著,數學老師正在大講立體幾何。
飄雪在走廊裡徘徊,依稀看見老師那張「沉思」的臉和一屋子「特別」的目光。她默默轉身出了走廊,拐過牆角站在屋簷下,無聊地數起圍牆上的玻璃釘子。
「嚓嚓嚓……」
一個人,撐著一把黑傘,慢騰騰地走進校門,穿過柳林向飄雪站著這廂走來。他的傘沿壓得很低,腳步不慢不疾,彷彿在思考似乎在散步。
飄雪打量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了他——李飛揚。她靜靜地看著,默默地猜測:「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找個地方站上一節課?」
飛揚慢慢地走著,當他走到與飄雪距離最近時卻突地站下了。
飄雪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和她說話立刻緊張起來。
飛揚什麼也沒說,只站了那麼一小會兒就走了過去,彷彿壓根就沒停過。
飄雪有些茫然,目光追隨著他進了走廊,回頭想繼續數玻璃釘子,倏地,早起陸阿姨的話響在了耳邊。
「……小雪兒,你說巧不巧?剛才我在早市兒看見了重霄同學的哥哥了,就是給你們家修門的那人。他拎著一大塊肉,看見我‘吱溜’一下就沒了影兒…..」
——會不會是他呢?同學做了一年多卻沒說過一句話。只是同學,關係又如此的僵硬,他沒理由這麼做吧?怎麼會是他呢,淨胡思亂想,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怎麼那麼特別?萬一是他該怎麼辦?老天!可千萬別是他,吃了人家快大半隻豬了,竟然連句感謝話都沒說?真羞恥!怎麼好意思見他?不是他,一定不是他。該死!為什麼不能是他?唉!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問問他。……
下課的鈴聲響了一會兒,凍得面白唇青的飄雪小跑著進了教室。剛放下溼漉漉的書包,芳菲的手絹就遞了過來。她遲疑一下推開她的手,然後找出自己潮乎乎的手絹,慢慢擦著臉。
芳菲又怒又氣地看著飄雪。
擦完臉,飄雪收起溼透的手絹,乜斜著芳菲:「別這麼看著我。」
「你要我怎麼看著你?我不是白痴,不是瞎子,對不起了!我就這德行,看見什麼就要表示什麼。」芳菲氣得不行,極不耐煩地從課桌裡拽出把花傘扔在桌上。「我欣賞自尊,也讚賞驕傲,但不認同鑽牛角尖。明明有把傘在這兒,你卻寧可把自己變成落湯雞。你沒把我當朋友?你跟我分心眼兒?你把我的關懷當成了,當成了…….氣死我了!」
「看你,幹嗎這麼激動?」飄雪討好地去握芳菲的手。
芳菲嘆口氣:「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把傘嘛?怎麼會讓你那麼在乎呢?飄雪呀,傘擋住的不僅僅是風和雨,還有病啊!你不知道你是不能生病的麼?為了你媽,你就委屈一下自己的自尊,用這把傘行不行?」
飄雪怔住——怎麼忘了這麼嚴重的事情?立刻用另一隻手蓋住握在一起的兩隻手,然後鄭重而又感激地看著芳菲:「謝謝你提醒了我!我用這把傘,直到把它用爛。」拿起那把傘,臉上一片溫情,心上一片悽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