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唧唧喳喳的說話聲倏地停住，一雙雙呆愣的眼睛全都集中在趴在沙坑邊上一動不動的飄雪身上。
芳菲第一個反應過來，尖叫聲伴著她的身體撲向了飄雪。其他人也都紛紛向飄雪跑去。剛剛詛咒飄雪的女孩子微微愣住，然後合起雙手面向天空。
江澎浪悄悄吐了口氣，他成功了，非常隱晦非常出色地成功了。他等這個機會幾乎等僵了脖子，現在如願以償該高興了吧？慢慢移動著腳，他不動聲色地站在人群的外部，打量著他「傑作」下的犧牲者。
男同學也都跑了過來，悄聲地問著狀況。
「飄雪，老天！怎麼樣了？」芳菲聲音顫抖地問著，慢慢抱起了飄雪。
飄雪臉色煞白，眉毛不停地跳動，睫毛也不停地眨動。霧一樣的眸子邊上，有兩條小溪正潸潸地流著。鼻翼輕輕地扇動，牙齒深深咬著嘴唇。一雙小手手心皮開肉綻，鮮紅的血汁兒正緩緩地向外流著。
飛揚的心一抽，裝在褲袋裡手攥得「咯咯」地響。
米奇呆呆地望著飄雪，心似火烤，腿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江澎浪的心也是一抖，悄悄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手，腦中迴盪昨天和今天的內容。同樣的不計後果，同樣的乾脆徹底，結果竟會是兩種心境兩種感受。
趙士傑又掀眉毛又瞪眼睛：「快，快，扶她起來去醫務室。午芳菲你哭什麼呀？斯佳麗你也去吧。快點兒，攙著攙著。」他不耐煩地揮著手趕著圍觀的學生。「都回去練習，看什麼看？都能跳過去一百公分了嗎？……」
芳菲和佳麗一邊一個扶著飄雪去醫務室。其他人繼續跳一百公分。
米奇慢悠悠走到一臉漠然的江澎浪跟前：「哥們兒，是不是太狠了點？」雖然聲音很低，但他說得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還看著對方坦蕩地笑著。
江澎浪先是一驚，然後便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同桌，滿眼都寫著：你好大的膽哪！暗暗提口氣壓住澎湃的怒濤，歪扯著一側的嘴角用力地「笑著」，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米奇的胸口上，那動作看似輕柔舒緩，宛如在觸控一件極其珍貴的藝術品。
「這句話可不是亂說的，我狠了什麼？你又看到了什麼？雖然無中生有是你的強項，可是，你若是想在我身上找事兒？我看你是打錯了算盤。」溫和地說，溫和地笑，誰也沒有發現有一股「戰火」被悄悄地點燃了。
米奇低下頭，頗為「欣賞」地看著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指，臉上的笑加深，好象那根手指正點在他的笑穴上，想不笑都不行。
「我沒看見什麼。我也一直喜歡胡說八道，不過，我希望這次也是胡說八道。」
「good！」江澎浪略略一送力，米奇立即向後退去。身體向後退去，偏偏他臉上的笑依然在持續，並且比剛才笑得更放肆——看吧，英雄果然了得！手底下淨是殘兵敗將。
江澎浪哪受得了這樣嘲弄？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雙眼中的怒火能燒死兩頭牛了，腮邊的肌肉僵起波浪，抿著的嘴角隱隱地透著一股煞氣，讓看他的人立刻就會想到「危險」這兩個字。
米奇急忙擺手：「你可以拿我開涮，但請你等一等，等我把下面的話說完你再動手。」
江澎浪果然等著。
「第一，你是我的師傅，雖然你
只教了我幾天；第二，徒弟是不可以打師傅的，所以我不會還手。」自嘲地笑。「這也許是我給自己找的藉口，因為我實在不想捱打；第三，…….」
「第三，你沒有根據就胡亂地指控別人有錯，你這也叫犯罪。」江澎浪搶過話頭激烈地說。「我建議你回家再看一看法律大全。第四，你只管看你的書，修你的心，養你的性，有時間再去擦擦牆壁和樹幹，不要多管閒事明白嗎？」
「明白，我怎麼會不明白呢？」米奇一點也不窘迫，回頭瞟了眼離他不遠正盯著他們看的飛揚。「我更明白，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是朋友了，或者說自今兒起，我們可能沒有‘機會’說話了，所以，有些話我是一定要說出來的，你聽了認為中聽你就想一想，否則你就當我是在放屁。」雙手插進衣袋，一臉的無所謂。
江澎浪惡狠狠地看著米奇，逼迫自己「必須」很有耐心地聽下去。
「人要有人心，以前我就沒心。是一顆高尚的心拯救了我，她幫我找回了自己的心。」搖搖頭，他目光有些朦朧有些惋惜。「你是英雄，而且是無名英雄。我想英雄做事是會分辨是非黑白，不會犯糊塗的，否則，做了英雄也沒有英雄的感覺，你說對不對？」說完，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進男生的隊伍裡。
江澎浪怒火萬丈地瞪著米奇走去，竟然沒有追上去的意思。
兩米處，飛揚一臉霸氣，滿眼狂亂，站在那兒就像一塊磁場，讓看他的人不受控制地走過去。
江澎浪走了過去，他決不能讓他看扁。
「你想怎麼樣吧？」冷冷追問，大有挑釁之意。
飛揚也冷冷地答：「你應該知道。」
「好。今晚六點，黃昏，白樺林，不見不散。」
飛揚刷地轉過身，大步向教室走去。
從醫務室出來，飄雪站住:「芳菲，拜託你鬆開手，我很難受。」
「十指連心，皮開肉綻，你怎麼會舒服？」芳菲裝聾作啞。
「不跟你說。佳麗你放手，你看這像什麼樣？」
「不行，今天你說了不算。」佳麗不鬆手。
飄雪焦急地解釋：「芳菲，你是不是想讓我的名聲更響一些呀？你看前邊、左邊、右邊，還有身後……」
「行啦，就你有理。」芳菲瞥了眼這兒那兒向她們望著的人。「佳麗鬆手，輕點兒。」
「為什麼鬆手？就讓他們看去唄。」佳麗不情願地放開手。
芳菲使勁瞪了佳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