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說話。」程千帆站在二樓樓梯口,手中握著一個鼻菸壺,沉聲說道。
「是!」
正拿著抹布擦拭客廳桌椅的小栗子看了一眼二樓,看到自家老爺帶著李浩急匆匆走向書房方向,進了拐角看不到了,她若有所思。
「帆哥,情況怎麼樣?」李浩進了書房,急切問道。
程千帆做了個手勢,示意李浩冷靜,他站在門口,狀若無意的拉開書房的門,走出去拿了落在走廊的打火機,這才轉回書房,關了門。
「小道士救出來了,不過他的身體很糟糕。」程千帆沉聲說道,「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他的命了。」
李浩沉默了。
小道士是最早跟隨帆哥的那批人之一,和他的關係也非常不錯,小道士遭此折磨,更有生死之大變,他心中著實不好受。
「菊部寬夫死了。」程千帆沒有時間太多感傷,他跟著說道,「頭部中彈,一槍斃命。」
「一定是烏水生乾的。」李浩立刻說道,「烏水生最喜歡打人腦殼了。」
烏氏叔侄都是槍法精準之人。
當叔叔的喜歡打胸膛,並且有在極迅捷的時間裡連續射擊擊中胸膛的本事,這是追求命中率,然後快速射擊以擴大戰果,進一步確保殺死目標。
當侄子的水生則獨喜歡瞄準腦殼射擊,並且向來是一擊即中。
「我也猜到應該是他們做的。」程千帆點點頭,「我之所以緊急喊你回來,一個是發出暫時安全訊號,另外也是做給三本看的。」
李浩點點頭,表示明白帆哥的意思了。
「知道接下來你要做什麼嗎?」程千帆問道。
「去聯絡烏氏叔侄,急急忙忙確認是不是他們所為。」李浩很聰明,明白帆哥為何向他解釋那句話。
程千帆微微頷首,滿意的點點頭。
「帆哥,你之前就表示菊部寬夫今天死不死都沒關係,重要的響槍,現在,菊部寬夫成功被除掉了……」李浩說道,他微微皺眉,「而那邊我們營救了小道士,這會不會讓人覺得太巧合了?」
程千帆搖搖頭,「所以,你一會會奉我的命令急急忙忙聯絡烏氏叔侄,以確認情況。」
李浩若有所思,然後恍然,點了點頭。
程千帆拿起鼻菸壺,在鼻尖嗅了嗅。
他在三本次郎那裡所表演出的驚愕,就是為了這個‘巧合’而提前做出的合理解釋。
除了這些,今天發生在程府的這些,小栗子的眼睛和嘴巴同樣是他最好的證明。
……
上海特高課。
「荒木,這個人交給你了。」三本次郎冷冷說道,「七十六號沒有撬開他的嘴巴,我希望你能夠做到。」
「課長放心,我會一顆顆敲碎這個人的牙齒,讓他開口的。」荒木播磨獰聲說道。
整個人已經如同血葫蘆一般,被綁縛雙手,雙腳戴了沉重的腳鐐的全林竭力睜開雙眼,他的嘴角咧了咧,赫然是一抹嘲諷之意。
荒木播磨沒有理會,他期待著這個人受刑不過跪下來求饒的那一幕很快出現,他擺擺手,示意手下將全林帶去審訊室。
「蘇晨德確實是頗有能力。」三本次郎鄭重說道。
他親自去極司菲爾路,面對上海特高課課長的發難,李萃群也很難招架,只得叫來蘇晨德,令其向三本課長彙報了此次相關事件的內情。
對於蘇晨德竟然想到故意製造所俘獲上海特情組重傷員皆陣亡的假象,然後用利用各種手段一步步抽絲剝繭,最終從全林這個年輕人的口中摳出了‘小道士’這個名字,又從這個名字成功鎖定目標,從蒼雲觀將這個上海特情組重要人員一舉抓獲,饒是三本次郎也是讚歎不已。
「屬下也承認他們這一手確實是玩的漂亮。」荒木播磨說道,「不過,他們太貪功了,如果早些將‘小道士’移交給我們,就不會出後面那些事情了。」
「關於‘小道士’被劫走,你怎麼看?」三本次郎沉聲問道。
「宮崎君一直懷疑七十六號內部有重慶分子,我同意他的觀點。」荒木播磨說道,「從‘小道士’被劫走的結果來看,敵人能夠如此精確的掌握押運路線,這很可疑,最可能的便是有奸細向他們通風報信……」
不過,說到這裡,荒木播磨面色中又有猶疑之色。
「你是不是想說,小道士受刑不過彌留,蘇晨德下令將人送往齊民醫院,這本身都是突發事件,相關人員沒有時間通風報信?」三本次郎淡淡說道,「這一點又是矛盾的。」
「是的,課長。」荒木播磨說道,「即便不是有人抓住了我們所沒有注意到的極其微小的機會通風報信了,重慶方面也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做出行動應對!」
聽得荒木播磨這麼說,三本次郎踱步,他皺眉陷入思索之中。
「是啊,這種突發事件……」三本次郎喃喃自語,忽而,他踱步的步伐停住了,看向荒木播磨,「荒木,我們覺得這其中最矛盾和無法解釋的就在於,這是突發事件,劫囚那些人來不及行動,但是,事實上他們確實是展開了行動了。」
他陰冷如毒蛇的眼眸中閃爍著振奮的光芒,「小道士受刑不過需要搶救,這確實是突發事件,卻並非不可預料的突發事件。」
荒木播磨微微愣了下,他沒有立刻明白課長這話的意思。
他皺眉思索。
須臾,荒木播磨眼中一亮,他恍然大悟。
荒木播磨敬佩的目光看著課長,「課長,你的意思是,這幫人提前預判小道士會受刑不過需要搶救,所以他們提前在極司菲爾路去醫院的途中設伏了?」
按照好友宮崎健太郎所教導的方法,荒木播磨現在已經能做到以目光來拍課長的馬屁了。
不過,這一次他是真的敬佩了。
「小道士這個人重要嗎?」三本次郎問道。
「重要。」荒木播磨點點頭,「非常重要,只要撬開這個人的嘴巴,我們就有可能將包括肖勉在內的整個上海特情組一網打盡。」
「肖勉很狡猾,他的重要手下失蹤,他這種老狐狸很可能會很快覺察到,所以,李萃群和蘇晨德也很清楚這一點,他們知道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撬開‘小道士’的嘴巴。」他明白課長的意思了,順著三本次郎提供的思路繼續分析說道,「所以,七十六號會嚴刑拷打‘小道士’,甚至不惜在短時間內連續用重刑。」
他看著三本次郎,「所以,這個人會因為重刑而彌留,乃至是需要搶救,這是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不僅僅有可能,而且大機率。」三本次郎表情嚴肅,「與肖勉而言,這是建立在他對‘小道士’非常信任的基礎上,他認為‘小道士’能夠挺住刑罰拷打,如此也必然迫使極司菲爾路對這個人不斷加重刑訊,他等的就是犯人被送去醫院搶救的這個機會。」
看著荒木播磨,三本次郎表情無比鄭重,「雖然這是一個機率問題,但是,肖勉卻可以提前佈局,因為這是他能營救他這個手下的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說著,三本次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荒木,我們的這個老對手很狡猾。」
「狡猾的近乎可怕!」他沉聲說道,咬牙切齒,「肖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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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