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小道士’現在是什麼情況,是否經受住了敵人的嚴刑拷打。
但是,他必須按照最糟糕的情況做出應對。
二號安全屋在‘玖玖商貿’的一個倉庫內。
最重要的是,‘小道士’並不知道二號安全屋的所在。
所有安全屋的資訊都在程千帆的腦海中,他不著痕跡的分配、管理之下,每一個安全屋都會‘摒除’一個人的知情權。
‘小程總’的座駕並未直接前往倉庫,而是繼續返回薛華立路二十二號。
程千帆令人從後備箱卸下了魚獲,這些都是‘小程總’從崇明島給眾手下帶的禮物,些許魚獲並不值太多錢,甚至比之‘小程總’逢年過節給手下的節日禮物差了不少,但是,‘禮輕情意重’,些許魚獲代表了帆哥心中時刻想著大家。
「浩子,你嫂子那邊也帶了些禮物送人,你且回家,陪著你嫂子走一趟。」程千帆吩咐李浩說道。
「知道了,帆哥。」李浩說道,他的表情是凝重的。
方才帆哥已經知會他關於‘小道士’可能出事的情況。
帆哥吩咐他回程府,實際上便是打著送禮物走親的藉口,帶嫂子和小芝麻以及小寶等人緊急外出、避難,一旦情況危急,他的任務便是安全護送嫂子等人離開上海。
「事有不逮,你可以去見皮特。」程千帆叮囑說道。
若是到了那一步,皮特得知他一向看不起的程千帆竟然是一個愛國者,是潛伏者,以程千帆對皮特的瞭解,皮特會願意伸出援助之手的,最起碼皮特會盡最大的努力護住他的家眷。
「去吧。」程千帆擺擺手。
隨後,‘小程總’拎著兩條大黃魚溜溜達達來尋老黃。
「這黃魚好。」老黃喜滋滋說道,「先醃了入味,再放豬油渣煎……」
「你個老貨,嘴巴著實會享受。」程千帆沒好氣說道。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嘴巴和肚子麼。」老黃遞了一支菸與程千帆,他拎著黃魚進屋收拾,程千帆摸了摸身上,沒有帶打火機,他嘴巴里說著‘洋火’,信步也進了屋子。
……
「出事了,‘小道士’被七十六號秘密抓捕。」程千帆說道,他語速很快,聲音低沉。
「很糟糕。」老黃立刻說道。
「沒有時間了,老黃,我說,你聽著。」程千帆說道,他看到老黃要說話,立刻表情凝重說道,「‘鋼琴’同志,我現在以黨支部書記的身份,代表組織上與你談話。」
老黃看了‘火苗’同志一眼,閉了嘴。
「形勢嚴峻。」程千帆說道,「三種可能,其一,‘小道士’挺住了,有驚無險。」
「其二,我必須撤離。」
「其三,我被捕了。」
他看著老黃,繼續說道,「前兩種情況,對你們的影響會降到最低,不過,第二種情況也不可大意,你和我走得近,要小心敵人會注意到。」
「最後這種情況,也是最糟糕的情況。」程千帆說道,「一旦我被捕,法租界特別黨支部由你代理書記,按照第一預案,所有人即刻撤離,切斷我所知道的一切聯絡。」
說著,程千帆微笑著,「當然,如果是這種情況,一切以你這個代書記的安排為準。」
他彈了彈菸灰,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投射在他的身上,那笑容似是也明媚了許多,「我會第一時間結束生命,不過,凡事都有意外,所以,請一定要小心。」
「弟妹和小芝麻、小寶……」老黃悶悶的抽了幾口煙,說道。
「我已經做出安排。」程千帆摸出煙盒,又取出一支菸卷,對了火,連續抽了幾口,說道,「不過,如果有意外情況的話,有可能的話,在安全許可的範圍內,我希望組織上能夠施以援手。」
說著,程千帆深吸一口,鼻腔噴出煙氣,喉結湧動,艱難說道,「老黃,若情況非常糟糕,救,救小寶……」
……
一個小時後。
二號安全屋。
程千帆環視了一眼,豪仔、周茹、喬春桃、吳順佳皆是表情嚴肅,聆聽他的指令。
豪仔和周茹是老部下。
桃子是杭州雄鎮樓調來的四人中最得他欣賞和信重的,也是四人中最早知道他的真實面目的。
吳順佳則是經過長期的考察,通過了他的審查,贏得了他的信任。
「根據最新掌握的情報,昨天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確實是有抓了一個人。」程千帆說道,「現在高度懷疑這個人就是‘小道士’。」
「組長,有掌握到‘小道士’現在的情況嗎?」喬春桃立刻問道。
從程千帆這話中,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細節,其中可以確定的是,組長必然在七十六號內部有其秘密渠道。
「蘇晨德親自盯著,旁人無法接近。」程千帆說道,他表情嚴肅,「我會想辦法打探進一步的情況。」
他環視眾人,「按照既定預案,各組分散蟄伏,此期間嚴禁發生橫向聯絡。」
說著,程千帆看向喬春桃,「桃子,這件事交給你去負責。」
「是。」
「凡是‘小道士’所知道,亦或是能接觸到的單位和人員,全部撤離。」程千帆沉思片刻,他問桃子,「時間緊,任務重,並且要絕對避免發生恐慌和交叉紕漏,有信心做好嗎?」
桃子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心中衡量計算,然後才點點頭,「沒問題。」
程千帆看向吳順佳,「順子,我知道你喜好收集爆破材料,把你手頭所有的材料都利用起來,做好戰鬥準備。」
聞聽此言,吳順佳的眼眸瞬間錚亮,他點點頭,「組長,放心吧。」
「去電特別行動隊。」程千帆又看向周茹,「令姜騾子親自帶領一分隊回滬。」
說著,他停頓一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輕重武器攜帶,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是。」周茹點點頭。
豪仔的眼睛都亮了,他的神情激動,「組長,可是要救人?」
「與公,小道士是我特情組行動二組組長,是為黨國不畏犧牲、戰鬥在第一線的兄弟。」程千帆說道。
「與私,小道士是我的好兄弟,是大家的袍澤兄弟。」
他扔了幾支煙與眾人,自己也點燃一支香菸,深深的抽了一口菸捲,語氣堅定說道,「於公於私,我們都不能見死不救。」
「就如同諸位中任何一人落難,我都會毅然決然救人一般。」他的語氣平靜,卻又似乎有著巨大的力量。
程千帆將菸蒂狠狠地摁滅,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諸位,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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