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姜老三的心情還算是不錯的,此番剛剛回上海就有一次成功的行動,好兆頭啊。
萬沒想到他們撤離的時候,突遭敵人襲擊。
幾梭子子彈打過來,大家猝不及防之下,毫無防備,當時就有一個弟兄中彈殉國,一個弟兄中槍負傷。
姜老三帶領手下開槍還擊,火力暫時壓制了對手後,他帶著倖免的弟兄拖著受傷的那名弟兄緊急後退,卻被敵人壓制在樓道口。
短短幾分鐘的激戰,又有一個弟兄中彈負傷。對方也不好過,至少被打死打傷三四人了。
不過,對方先有偷襲得手,更有人數優勢,又佔據有利地形,成功的將他們堵在了這裡。
姜老三一開始在懊悔,他覺得當時就應該拼命殺出一條血路,而不該後退。
不過,姜老三略一想,便知道敵人的狡猾,他當時如果那麼做的話,他們已經全員殉國了--
這夥特務很狡猾,開槍的時候只暴露了一部分火力,後面還藏了幾個人,他若是不管不顧衝殺,這幾個躲起來的傢伙打他們簡直如同打活靶子。
「三哥。」二蛋喊道。
「閉嘴。」姜老三罵道,「你們這蠢樣,到了下面指定被欺負,老子不陪著下去不放心。」
「組長,這夥人都是亡命徒。」高小趴在曹宇身邊說道。
「軍統裡淨是這種不要命的憨瓜。」曹宇罵了句,他沒有探出頭,而是舉著手槍,槍口向外隨便開了一槍,然後對高小說道,「告訴弟兄們,曹某人不是拿弟兄們的人命掙功的人,都小心點,困住這幫傢伙就是大功一件。」
「組長說的對。」「聽組長的。」
「再耽擱下去,巡捕就該來了。」有一個特工小聲說道,「霞飛路的老帽可是個滑頭。」
這附近屬於霞飛巡捕房巡長老帽的轄區,此人狡猾,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看似還算配合七十六號的工作,實際上暗中也是有些小心思的,問題是,你還抓不住這種傢伙的痛腳。
「你要立功,你上啊。」他旁邊的同伴趴在地上,探出槍口開槍,一句話懟的同伴不說話,他冷哼一聲說道,「側恁娘,記住了,命是自己的,組長是為咱們好。」
摸魚兒巷隔了一條街的一個弄堂裡。
一隊巡捕正躲在這裡。
「帽哥,上不上。」一個巡捕湊過來問道。「什麼?」老帽張大嘴巴問道。
雨太大了,他聽不清。
「我說,動手嗎?」手下又問。
「做什麼?動手做什麼?」老帽一掌拍在這個小子的腦袋上,雨衣溼滑,發出pia的響。
「嚀腦子瓦特啦?」老帽繼續打,「子彈不長眼睛,雨又這麼大,咱們冒冒失失進去,弄不好兩邊都開槍。」
「那就等著?」
「等著。」老帽冷冷說道。
他罵罵咧咧的走開,來到一個牆角,拍了拍一個手下的肩膀,後者會意,跟著他到了一邊。
「小安,你去盯著。」老帽咬著小安的耳朵說,「如果重慶的人跑出去了,就回來告訴我。」
「知道。」小安嘿嘿笑著,如果重慶的人跑出去了,他們就衝出去,正好堵住七十六號那幫傢伙,反正天黑,可以說沒看清,如果重慶的人被抓了,他們更要衝出去,重慶分子竟敢在霞飛區開槍殺人,他們巡捕房絕不姑息,必須要抓走審訊。
七八分鐘後,摸魚兒巷那邊槍聲忽然激烈起來。轟隆一聲。
老帽耳朵豎起:
這是漢陽兵工廠仿製德制m4手榴彈!就看到小安屁滾尿流的跑回來報信。「怎麼了?快說。」老帽立刻問道。
「重慶那邊來了援兵,一陣急射,又是手榴彈,打的七十六號那幫人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什麼情況?」
小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們突圍了。」
他在老帽的耳邊說道,「帽哥,我看到巧姐巷那邊有人趕過來,開著手電筒。」「弟兄們。」老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喊道,「隨我上,有重慶分子,攔住他們。」
大晚上的,槍聲大作,敢開著手電筒朝著槍戰地點急行軍的,不可能是重慶方面也不是巡捕房,那麼,那夥人是什麼來頭,可想而知了。
姜老三揹著一個傷員,在暴雨中急行軍。
盧大哥帶的是在後面殿後阻擊敵人可能的追擊。
現在他們多跑快一步,盧大哥的壓力就會減輕一分。
「二蛋,二蛋。」一個隊員突然喊道,「三哥,三哥,二蛋不行了。」
姜老三將傷員轉給一個手下揹著,他直接跑過去,一把將被人揹著的二蛋橫著抱起來,腳下不敢停,低頭喊,「二蛋,二蛋。」
二蛋的嘴巴在吐血,剛剛吐出來的汙血立刻被雨水沖刷開,他的嘴巴動了動。姜老三停下腳步,耳朵貼在二蛋的嘴邊。
「三,三哥。」二蛋用最後的力氣說話。「三哥聽著哩。」
「老子想吃,吃擔擔麵······」
看著二蛋腦袋歪下去,姜老三的淚水奪眶而出,和雨水混合,他沉默著,將死去的兄弟抱在懷裡,沉默的奔跑,奔跑。
二蛋是四川人,是民國二十六年被日軍打散的川軍傷兵,後來被特情組收留進了別動隊,這傢伙整天就會吹噓老家的擔擔麵多麼多麼好吃,姜老三就笑著罵,是加兩個蛋的面嗎?
後來大家就都喊二蛋了。
「你個餓死鬼!」姜老三看了一眼懷裡的兄弟,罵道,「到死還想著你的擔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