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做這一切的時候,程千帆並未阻止,他的眼中是讚許的目光。
……
憶定盤路。
一名身材瘦削的女子正在急匆匆趕路,她身穿淺黑色短裙,左手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會警覺的觀察周圍的情況。
看了看左右,確認沒有異常後,她來到一處石庫門民居門口,輕輕敲開了房門。
「牟阿姨,籠屜裡我給你溫了兩個肉饅頭。」正在伏案寫作的唐筱葉抬頭說道。
「謝謝了。」牟麗穎高興說道,她確實是餓了。
她將自己賺取的工資一部分交了特殊黨費,以資助生活困難的同志,還有一部分用來救助租界那些雙親遇難後四處乞討的孩子,故而她自己的生活非常拮据,經常是飢一頓飽一頓的。
唐筱葉知道這個情況後,每次過來都會想辦法給她補充營養。
「今天見過小景了?」牟麗穎吃著饅頭,問道。
「嗯。」唐筱葉點點頭。
小景是一位黃包車伕,同時也是我黨秘密黨員。
唐筱葉正在做一份關於黃包車伕的調查,近來與小景頗多接觸。
「牟阿姨,你幫我看看稿子。」唐筱葉將手中剛剛書寫的報告遞給牟麗穎。
「行。」牟麗穎幾口吃完饅頭,拍了拍手,接過。
「黃包車伕都是家境貧寒,他們主要來自鹽城、高郵、南通、靖江、崇明各縣。」
「有年老的車伕已經四五十歲,年輕的甚至僅有十三十四歲。」
「黃包車伕早出晚歸,一年四季不管是晴天還是雨天,都在長途奔跑,晚上回家精疲力竭,往往吃點稀飯就倒下便睡,第二天天剛亮又要出車了。」
「黃包車伕大多數住在貧民區,大多是狹矮的窩棚,其中很大一部分居住在滾地龍,兩張草蓆的滾地龍住了一家子五六口人。」
「黃包車伕衣著簡單且破舊,夏天赤裸上身,光腳;冬天穿的棉衣以粗布為多,往往還不能蔽體。」
「黃包車伕滿街跑,在街頭的飯鋪吃飯,那裡價格低廉,不過飯菜常常並不新鮮,味道不太好,環境簡陋和不太乾淨。」
「不少人為了幫家裡節省口糧,一天只吃一個饅頭。」
「和生活困苦,掙錢貧瘠相比,黃包車伕還要承受歧視。」
「他們的社會地位低下,一些乘客上車後不屑於和車伕說話,用手中的司的克戳戳車伕的後背,戳戳背中意思是朝前走,戳戳背右意思是向右轉,戳戳背左意思是向左轉。」
「有的乘客沒有司的克,乾脆就用腳來‘指路’」。
「黃包車伕總是瘦瘦的,外貌佝僂。有人說黃包車伕都是短命,幹了7年就會累死,一些身強體壯的黃包車伕,也會因為勞累,三四十歲就被累死了。」
……
牟麗穎放下手中的紙張,看向唐筱葉。
她的目光是欣慰的。
「筱葉,很好,進步很大。」她誇獎說道,「我們紅黨人,是為窮苦人的命運奮鬥的,就是要沉下心去,用人民能夠聽得懂的文字。」
「我明白,就是牟阿姨說的,最樸實的文字,有著無窮的力量,就如同困難的中華兒女,將迸發出震驚寰宇的力量!」唐筱葉說道。
「說得好啊。」牟麗穎滿意的點頭。
唐筱葉家境優渥,對於民生困苦缺乏瞭解,此前的工作有浮於表面,在她提出批評後,小姑娘進步很大。
「有一點不足。」牟麗穎說道。
她指了指報告的某一頁,「你上面講述了黃包車伕的生活困苦,但是,這是一個較為籠統的概念,最好是能夠用數字說話。」
想了想,她繼續說道,「譬如,他們能掙多少錢,每天的開支需要多少。」
「牟阿姨說的對,是我沒想到。」唐筱葉點點頭,「關於這一塊,我有做過調查。」
唐筱葉翻看自己調查時候做的筆跡,認真思考後,從牟麗穎的手中接過最後一頁紙,拿起鋼筆,刷刷刷的又添了一段話。
「黃包車伕多數人都無力購買黃包車,只能向車行租車。」
「這些黃包車行購置車輛,然後租給車伕,每月收取車租,他們就是趴在黃包車伕身上吸血的螞蟥!」
「車伕往往要將每月收入的至少三分之一上繳給車行,每個黃包車伕拉車的淨收入月均約10元,甚至是更低一些。」
牟麗穎接過唐筱葉遞過來的修改稿,仔細看,滿意的點點頭,「這樣就更加有說服力了。」
她手中輕輕揮舞著這些報告紙張,「黃包車伕生活困苦,很多車伕白天出去拉活,他們的孩子在家裡餓的只能喝水,肚皮漲的像是皮球,甚至有孩子喝髒水、拉肚子活活拉死了,組織上決定組織車伕進行爭取收益,減少車行剝削的鬥爭,同時要爭取廣大市民對他們的同情心,你的這份報告很有用。」
「今天小景說了一個情況。」唐筱葉說道。
「什麼情況?」
「青幫那邊通過車行放出話來,要他們幫著找兩個柺子。」唐筱葉說道。
「柺子?」牟麗穎皺眉,「說說具體情況。」
「說是有福建來的柺子,拐了來滬西六品裡走親戚的一個女娃娃,兩個柺子其中一個習慣抽華美牌菸捲。」唐筱葉說道。
牟麗穎皺眉。
唐筱葉說的這件事,似乎是有問題的,青幫抓柺子?他們本身就坑蒙拐騙!
不過,仔細想了想,似乎又沒有問題,因為這是福建來的柺子,外地人來上海灘刨食,等於是從那些人嘴巴里搶肉。
當然,也不排除是兩個柺子拐了有權有勢家裡的孩子,故而驚動了青幫。
「你說的這個情況,我會向組織上彙報的。」牟麗穎沉聲說道。
這件事似乎沒什麼異常,不過,牟麗穎知道自己不是幹情報分析的,她擅長的是宣傳工作,自己把握不了的,她會向組織上彙報。
「稿紙先放我這裡,你帶在身上不安全。」牟麗穎看到唐筱葉要起身離開,說道。
「好的。」唐筱葉點點頭。
「路上注意安全。」牟麗穎叮囑說道。
「我告訴細妹,七點半讓司機在路口等我。」唐筱葉說道。
「我說的是從家門口到路口這一段。」牟麗穎說道,說著,她拍了拍額頭,「是了,小癟三知道你,可不敢動小程總的妹妹。」
聽到牟麗穎打趣自己,唐筱葉表情嚴肅,想要說什麼,最終是嘆了口氣。
她有兩個哥哥,一個是她的驕傲,一個深以為恥。
「你一會要去程千帆家裡,可不能有這樣的態度。」牟麗穎表情嚴肅叮囑說道。
唐筱葉今天要去程府看望小侄子。
「我知道,我已經慢慢學會了如何同我這位漢奸哥哥相處了。」唐筱葉冷笑一聲,「不就是帶著面具虛與委蛇嘛。」
「你當心點,那位小程總可不簡單。」牟麗穎再三叮囑。
……
貝當區。
陸飛急匆匆推開門。
他的眼眸中帶著狂喜的光芒,「陳科長,發現許志新了!」
「在哪裡?」陳明初急問。
「為民旅社!」陸飛興奮說道,「那小子果然去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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