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裡下了雨,清晨,淅淅瀝瀝的雨水停了。
紅日初升。
周茹挎著菜籃子從黃包車上下來。
付了車資,和程府的保鏢隨意的打著招呼,進了院子就看到‘小程總’正拿著花木剪刀在修剪盆栽。
「程先生早啊。」‘小廚娘’笑吟吟說道,說著提了提手中的菜籃子,「新捕的蝦子,今天做蝦子醬面。」
「我看看。」程千帆將剪刀遞給周茹。
周茹接過剪刀,熟練的修剪枝丫,程千帆則抓了一把小河蝦,拿到鼻尖嗅了嗅,然後才滿意的點點頭,「還不錯。」
周茹得了誇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回電老闆。」程千帆低聲說道,「三叔被捕,受盡折磨,仍堅貞不屈,已然壯烈殉國,其志如磐石而不可移,其人之浩氣長存寰宇!」
他的聲音低沉,語速很慢,卻似乎有著莫名的力量。
周茹用心記著電文,她的臉上勉強掛著笑容,心中卻也已是無盡悲傷。
程千帆從身上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周茹。
「麻雀。」程千帆說道。
這是用密語寫的電文。
意既周茹只看到紙條上的無規律的字,卻並不知道電文內容。
麻雀是後面這段密電的甄別電碼。
有了這個甄別電碼,重慶那邊才會相信這是肖勉發給戴春風的私人密電。
……
重慶。
羅家灣十九號。
齊伍走在走廊裡,遇到一個拿著檔案請他簽字的工作人員,他摸出鋼筆,將檔案墊在木架上,刷刷刷的簽字,臨了沒忘記關切詢問一句此人的父親身體怎麼樣了?
工作人員感激的道謝,言說已經服了藥,身體在好轉,齊秘書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若非齊秘書打了招呼,他的父親根本沒有可能獲得那救命的西藥。
「這就好,這就好。」齊伍高興的點點頭。
來到戴春風辦公室門口,齊伍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這才上前低聲問門口的守衛,「局座休息了沒?」
「局座早有吩咐,齊秘書來了,可直接進去。」
齊伍搖搖頭,他上前敲了敲房門。
「是齊伍麼?進來吧。」房門是虛掩的,裡面傳來了戴春風的聲音。
「是,局座。」齊伍這才應聲推門進。
……
「真英烈也。」戴春風表情嚴肅,嘆息一聲說道。
「這個陳默,卻是沒想到。」齊伍也是嘆息一聲搖搖頭。
陳默是粵軍出身,因為其身份背景和十九路軍那支‘叛軍’有些牽扯,故而一直沒有真正受到重用,是戴春風給了陳默去最危險的上海前線的殺敵報國的機會。
‘三叔’這個試金石,實際上並不掌握什麼機密情報,戴春風是做好了‘三叔’投日叛變的準備的了。
只要‘三叔’投靠日本人後沒有變本加厲的作惡,戴春風甚至不會太過糾結,雖然說,這是因為戴春風醞釀著在某個合適的時機再‘接回’三叔,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戴春風的這種心理態度,也可看作是對於‘試金石’的彌補。
卻是沒想到,陳默竟堅強如斯,昂首慷慨就義!
「對於‘肖勉’的這份密電,你怎麼看?」戴春風問道。
「陳默殉國,肖勉有情有義,不愧是我江山小學弟。」齊伍說道。
「這件事你親自安排去辦。」戴春風微微頷首,說道。
「是!」
……
一聲悠長的汽笛聲。
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了客船,步履匆匆。
一名一襲長衫,戴了竹子涼帽的男子手裡拎著一個小牛皮皮箱,一邊同身邊的男子低聲說話,身形沒入人潮中。
兩人分別上了一輛黃包車。
「禮查飯店。」戴竹子涼帽的男子隨口說道。
約莫二三十步遠的地方,靠在一根電線杆上看報紙的男子放下報紙看過去。
「是他嗎?」男子問道。
「幾年沒見了,不敢認,不過看著相貌倒是肖似。」他身旁一個正在四處張望,似是在等人的男子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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