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四水答應道,「主任,去哪裡?」
「去薛華立路。」李萃群說道,「去見一見我這位學弟。」
「好嘞。」胡四水精神為之一振,「我這就召集弟兄,帶上大傢伙。」
「是要做什麼?」李萃群瞪了胡四水一眼,「腦子港特了?我是去賠禮道歉的,又不是殺上門?」
胡四水嘿笑一聲,撓了撓頭。
「還不快去準備。」李萃群笑罵說道。
對於紀雲清推薦給他的這個胡四水,李萃群非常滿意。
胡四水能打能殺,夠狠,卻又是直爽性子,腦子裡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這樣的人,他用著放心。
「欸。」胡四水答應一聲離開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胡四水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和得意之色,旋即復為平靜。
……
薛華立路二十二號。
中央巡捕房。
副總巡長辦公室。
程千帆這邊掛掉了電話,表情沉靜且嚴肅。
「怎麼了?」趙樞理問道,「出事了?」
「沒。」程千帆搖搖頭,「只是有不好的感覺。」
「什麼意思?」趙樞理也是表情變得嚴肅,立刻問道。
「我懷疑李萃群那邊應該是在日本人那裡得到了什麼承諾,或者是要被重用了。」程千帆憂慮說道。
李萃群在電話那頭的態度頗為強硬,這不符合李萃群此前的表現。
也許李萃群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這種態度變化,這是下意識的言語反應,這恰恰能說明一點:
這個人現在在日本人面前得寵,或者說是意氣風發。
「還有一種可能。」趙樞理思忖說道,「李萃群這夥人和汪填海那幫人勾搭在一起了。」
「可能性很大啊。」程千帆思索,表情凝重的點點頭。
他越想越是覺得趙樞理提出的這種可能性極大,無論是丁目屯還是李萃群,作為漢奸,他們再怎麼搖頭擺尾,日本人都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們,而在汪填海這些大漢奸這裡,他們是有著天然的、更大的利益共存的,故而丁目屯、李萃群向汪填海靠攏的可能性極大。
……
「你認為李萃群會如何處理這件事?」趙樞理問道。
「我覺得吧。」程千帆思索說道,他點燃了一支香菸,輕輕抽了一口,「他應該會來登門道歉。」
趙樞理微微皺眉,「親自登門致歉?不至於吧。」
剛才他說了那句‘大副’,便是他明白程千帆為何有把握李萃群不會與其翻臉,‘火苗’同志心思縝密,早就抓著李萃群的‘錯處’呢。
不過,儘管李萃群‘有錯在先’,程千帆說李萃群會親自登門致歉,趙樞理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李萃群這個人……」程千帆淡淡說道,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
捕廳辦公樓天台。
蘇哲在默默的抽菸。
他看到院子裡一個巡捕急匆匆的離開,在院門口乘著一輛黃包車遠去。
他認出了這個人,那是一巡的張若誠。
此人是費佲的朋友。
二樓,走廊裡,巡捕們都膽戰心驚,經過程副總和趙探長的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都儘量腳步輕輕,以免觸了黴頭。
趙探長同程副總就周文瑞被殺之案進行了溝通,不過,溝通的過程不甚愉快,兩人似乎是發生了爭執,然後衍變為爭吵。
趙探長憤怒的摔了程副總辦公室的房門,怒氣衝衝的離開。
還有人聽到程副總在辦公室裡罵‘側恁娘’。
……
副總巡長辦公室裡,程千帆對著空氣又是幾句粗口。
旋爾,他坐在辦公椅上。
他有七成的把握李萃群會親自來巡捕房登門致歉。
他在思索見到此人的時候該如何應對。
李萃群就如同一條毒蛇。
不,確切的說,是一條毒液極強的毒蛇,譬如竹葉青。
這是這個人在他心中的感覺。
程千帆甚至覺得面對李萃群的時候,他心中的危險和緊張感覺還在拜見上海特高課課長三本次郎之上。
每一句話。
甚至是每一個動作。
每一個眼神。
都要小心,不能露出紕漏。
只是,此時此刻,在思索時候,程千帆眼前仍然會不斷的浮現費佲的目光。
那短暫的兩三秒鐘目光,帶給了程千帆極大的震撼。
那是決然赴死的笑。
是鄙視和驕傲的笑。
還有……還有留戀,應該是有的吧。
這是程千帆第八次直面自己同志的犧牲。
在老廖犧牲那次之前,有三次。
老廖的犧牲是他第四次目睹戰友犧牲。
賣魚橋碼頭,那位不知名的杭州地下黨同志選擇以犧牲自己的方式向同志們示警,這是第五次。
程千帆時至今日猶記得這位同志犧牲前口中呢喃的‘對不起’。
大壯被日軍士兵用刺刀刺死,這是第六次。
麥子同志更是他親自送其上路的,這也是他唯一一次和犧牲的同志有過隱蔽的言語交流。
康二牛的犧牲,是第七次。
費佲的犧牲,是第八次。
每一次直面同志的犧牲,對於程千帆的內心都是巨大巨大的反覆的衝擊和折磨。
他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去想,犧牲的同志犧牲了,活著的反而更累。
但是,他又一分一秒都不敢鬆懈,不敢荒廢。
他知道自己身上揹負著那麼多,那麼多人的期待,他要做那麼多人的工作。
他壓抑著自己的情感,成為了每一方勢力眼中所看到的那一個不一樣的程千帆(宮崎健太郎):
陰險。
狡猾。
狠毒。
貪財。
好色。
貪生怕死。
睚眥必報。
冷血。
毫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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