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大的不捨。
程千帆心中明白,因為他們是同類。
……
「麥子同志,一路走好。」程千帆看著俞折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便看到了俞折柳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無比的神色。
因為被程千帆遮擋,不用擔心俞折柳的表情被其他人看到。
俞折柳笑了。
他笑得開心。
‘麥子’是他的代號,是他在上海時候的代號,北平那邊並沒有掌握他在上海這邊的身份資訊,更不可能知道他在上海的代號。
他是那麼的開心。
埋葬自己,送自己上路的竟是自己的同志!
這是莫大的驚喜!
臨死之前,身邊有自己的同志,哪怕這名同志身上穿著的是敵人的衣服,他也不介意。
他是那麼的開心!
他不孤獨!
「嚴守秘密!」俞折柳迅速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低聲說。
「永不叛黨!」程千帆說。
兩人的目光對視著。
然後,程千帆轉身爬出坑,頭也不回的離開。
坑裡面,俞折柳看著程千帆的背影,罵道,「狗漢奸,小鬼子,你們終將埋葬在全國抗日軍民的汪洋大海中!」
宮崎健太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
隨後他走到荒木播磨身邊,如同誇耀自己的傑作一般,指著土坑的方向,對荒木播磨說道,「荒木君,你看,這個支那人像不像是一棵樹,腦袋是樹苗。」
荒木播磨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宮崎君,你真會玩。」
「請吧,童先生。」宮崎健太郎則轉過身,看向童學詠,微笑說道。
童學詠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他拖著一把鐵鍁,和另外兩名特高科特工一起,朝著土坑走過去。
……
程千帆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撥出一道煙氣。
他看到斑駁的光影落在俞折柳那露出坑面的臉孔上。
他的目光是那麼的堅定,沒有一絲的怯懦。
土塊隨著三把鐵鍁的起落,不斷的落下。
這個時候,俞折柳開始唱歌,因為有泥土會進嘴巴里,他唱的斷斷續續。
他唱的是‘義勇軍進行曲’:
起來!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
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
最危險的時候,
每個人被迫著
發出最後的吼聲!
土坑被迅速的填充,很快,泥土接近了俞折柳的上半身。
他的聲音逐漸放低,他快要發不出聲音了。
程千帆隨後聽到了俞折柳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後兩句話:
紅黨萬歲!
人民萬歲!
後面還有半句話,他沒有聽到,因為泥土已經沒到了俞折柳的脖頸,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
就在此時,荒木播磨突然冷笑一聲,拔出槍,走過去,將手槍放在了童學詠的手中。
童學詠默然接過短槍,看了一眼坑裡的那顆腦袋,一咬牙。
砰!
他一槍打爆了俞折柳的腦袋。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拍著童學詠的肩膀,「童先生,不錯,從現在開始,你收穫了帝國最真摯的友誼。」
童學詠苦笑一聲,轉過身哇哇的嘔吐。
荒木播磨鄙視的看了一眼,上去直接攙扶,不,與其說是攙扶,不如說是強行擄夾著,就這樣將童學詠弄到宮崎健太郎身邊,隨手扔在了地上。
「我們走吧。」荒木播磨又鄙視的看了童學詠一眼,朝著宮崎健太郎說道。
「他最後說了什麼?」宮崎健太郎問童學詠。
「什麼?」童學詠還在吐,抹了抹嘴巴,問道。
「那個紅黨,他最後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宮崎健太郎不耐煩的說道。
「名字。」
「什麼?」
「名字,好像是一個女人的名字。」童學詠說道,繼續吐。
宮崎健太郎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隨同荒木播磨離開。
在他的身後,是還在嘔吐的童學詠。
在童學詠的身後,兩名特高課特工已經將土坑完全填上。
除了當事人,沒有人會再知道,在這塊土地下剛剛埋葬了一名忠於黨,忠於人民,將生命和全部都獻給了這塊土地的紅色戰士!
他是那麼的年輕!
……
程千帆回到荒木播磨的單獨辦公室。
「宮崎君,嚐嚐,這是我的朋友從杭州寄來的茶葉。」荒木播磨說道。
「荒木君的這位朋友,想必也是帝國的勇士。」宮崎健太郎微笑說道,「勇士相贈,定然是好茶。」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
就在此時,剛才填土埋葬俞折柳的一名特高課特工回來了。
「童學詠怎麼樣了?」荒木播磨問道。
「吐完了。」特工回答說道,「現在送回監舍了,他提出來要喝酒,還要吃肉。」
「還說什麼了?」荒木播磨問。
「他說他現在可以睡個好覺了,不用擔心他和女兒的安全了。」特工想了想說道。
荒木播磨聞言,思索片刻,點點頭,「滿足他的要求。」
「宮崎君,你怎麼看?」荒木播磨看向宮崎健太郎。
「目前來看,這個人儘管可能是因為他的女兒被脅迫,被迫背叛紅黨的,但是,應該並非是詐降。」宮崎健太郎思忖說道。
荒木播磨點點頭。
「不過,終究一開始是被脅迫而投靠帝國的,這樣的人,我們既要用,也要防著。」宮崎健太郎繼續說道。
荒木播磨便哈哈大笑,「宮崎君,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宮崎健太郎只相信帝國同胞,對於支那人一直不相信,始終報以戒心。
即便是三本課長,提起宮崎君的這種行為,也是搖頭苦笑。
當然,荒木播磨知道,課長內心裡其實是頗為欣賞宮崎君的這種思想的。
「這個阮至淵,怎麼還沒來?」宮崎健太郎看了看腕錶的時間,冷哼一聲說道,「卑劣的支那人,沒有時間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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