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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帆登上中間的那輛軍卡,用力關上門,整個副駕駛艙都可以聽見轟隆隆的馬達聲。
旁邊坐著一位日軍憲兵軍曹,看過來。
「寺島信一,帝國駐滬上第三憲兵大隊。」
「宮崎一夫,軍醫。」程千帆微微點頭,淡淡說道。
寺島信一見狀,微微皺眉,卻也並沒有說什麼。
軍醫都是高學歷,這幫傢伙向來眼高於頂,不太好相處,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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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薛家浜七十二號。
南市交通站書記樂啟文面色略焦急,正在詢問一位年輕的同志,「阿奇,學詠同志還沒有回來?」
「樂書記,還沒有。」範中奇是一個圓臉的小胖子,微笑說道,「今天是婷婷的生日。」
聞聽此言,樂啟文一拍腦袋,「看我這腦子,忙的忘記這茬了。」
他從身上摸出一張法幣,「去,買點糖果零嘴。」
「欸,欸。」範中奇高興的接過鈔票,出門去買糖果。
樂啟文則是嘆口氣,「三年了!」
三年前,樊麗萍同志被黨務調查處的特務抓捕,經受嚴刑拷打,始終忠於黨,忠於人民。
最終被押往南京,在雨花臺英勇就義。
樊麗萍正是童學詠同志的妻子,是婷婷的母親。
這位值得敬佩的女同志犧牲的時候,婷婷剛剛斷奶,一晃,三年多過去了。
薛家浜七十二號這個交通站,實際上是一家菜飯店。
招牌上寫著‘老樂家’三個字,代表店號。
所謂菜飯,是用青菜、豬油等等混合煮,聞之香味撲鼻,鮮美無比,再加上了一勺澆頭,簡直是饞死個人吶。
一碗菜飯售賣三毛錢,童叟無欺。
倘若是再加五分錢,會多一份豬油渣,那個香得嘞。
「來一碗菜飯,多放豬油。」一箇中年男子走進店內,跺了跺腳,搓了搓手,喊道。
「好嘞,菜飯一碗,多放豬油。」樂啟文抬頭看了來客一眼,衝著小夥計李友喊道。
他的面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心中卻是猛然一凜。
吃客是市裡的康二牛同志假扮的。
康二牛突然來交通站,定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
康二牛從身上摸出癟癟的煙盒,從裡面捉出一支皺巴巴的菸捲,叼在口中,又摸了摸煙盒,這還不算,隨後又不甘心的看了看煙盒,確認煙盒空了,才搖搖頭將煙盒隨手放在了櫃檯上。
「掌櫃的,借個火。」
樂啟文劃了一根洋火。
康二牛將腦袋湊過來,雙手籠起來,遮擋風。
「出事了。」康二牛低聲說道,隨後用力抽了幾口,唯恐點燃的菸捲會熄滅。
此時此刻,小夥計李友端著一碗菜飯過來,放在長桌上。
康二牛高興的搓搓手,走過去坐下,端起碗,筷子攪拌一番,一陣熱氣和香味散開來。
他嚥了口口水,便呼嚕嚕朝著嘴巴里撥,半分鐘不到,便去掉半碗飯。
這邊,樂啟文拿著抹布擦拭櫃檯,悄悄取走檯面上的空煙盒。
「老闆,糖蒜有嗎?」康二牛抹了抹嘴巴,問道。
「送兩瓣糖蒜。」樂啟文喊道。
在小夥計送上糖蒜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裡屋,拆開空煙盒,右手仔細摸索,很快便找到一張紙條。
「童學詠叛變當漢奸,會議立刻取消,同志們須即刻撤離!」
樂啟文臉色一變。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驚人了。
不僅僅是震驚於出了叛徒,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叛徒竟然是童學詠。
樂啟文劃了一根洋火,將紙條點燃,扔進了火盆裡。
想了想,他又將空煙盒也燒掉。
再回到前堂的時候,樂啟文隨意的看了一眼,康二牛已經吃完菜飯離開了。
「東家,我回來了。」範中奇拎著二斤條酥回來了,「這是條酥。」
他揚了揚條酥,又拍了拍口袋,「還有十二顆水果糖。」
「阿奇,剛才有老鄉來報喪,三叔走了。」樂啟文表情有些沉重,悲傷。
他看了看外面已經有些灰暗的天空,「關門打烊吧。」
範中奇臉色一變,「曉得嘞,東家。」
很快,門板上好,一塊‘家有急事’的木牌也被掛在外面。
周圍的店家看了一眼,都沒有太在意,誰家沒有個急事,再說了,這大冷天的,眼瞅著天要黑了,提前打烊也說得過去。
……
一個小時後。
匡家旅館。
一隊凶神惡煞的日本憲兵和特高課的特工衝入了旅館。
旅館東家、夥計,房客嚇壞了。
有人嚇得失了魂,尖叫著、沒頭蒼蠅一樣跑,荒木播磨直接一槍打在此人的胸膛上,尖叫聲沒了。
程千帆看了一眼這個無辜可憐的同胞。
他的眼簾垂下,搖搖頭,右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槍盒,似乎是有些遺憾自己沒有先開槍。
「宮崎君,一會抓住紅黨,審訊完畢後,我做主給你一個練練手。」荒木播磨見狀,微笑說道。
這個時候,一名特高課的特工跑到荒木播磨身邊,彙報情況。
荒木播磨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繼續搜!」他一揮手。
根據童學詠的供述,紅黨將使用旅館的202號房間作為秘密會議點。
但是,此時此刻,二零二房間空無一人。
「會不會是對方臨時換了房間?」程千帆皺眉說道。
從事潛伏工作的人員,都是極為警惕的,為了安全起見,臨時更換房間,這是常有的事情。
「希望如此吧。」荒木播磨沉著臉說道,他有一種預感,這並不是對方臨時更換房間,此次行動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