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嘉尚正在給一個旗袍繡花,抬頭看向楊新。
楊新點點頭。
熊嘉尚立刻明白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這可是巧了,讓她進來吧。」
「你進去吧。」楊新說道,他看了一眼苗圃身邊的小男孩,略有些踟躕,不過,很快板著臉,「小孩子不能進,裡面都是布料,別弄壞了。」
「我不會亂摸的。」馮小可不願意和媽媽分開,趕緊說道。
苗圃卻是明白對方的意思,她彎下腰,幫助兒子抻了抻棉襖,說道,「小可乖,在這裡等著,不要亂跑,媽媽就在裡面。」
楊新則是露出不太捨得的表情,從身上摸出一顆水果糖,遞過去,「去,坐那邊吃糖去。」
馮小可看向媽媽。
看到苗圃點頭,這才接過水果糖,說了聲謝謝,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沒有撥開糖紙吃,只是發呆。
……
熊嘉尚關上門。
「你看的那本修縫紉機的書,作者姓方?」熊嘉尚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剛才外面說話的聲音她聽到了,她很驚訝,沒想到這位女同志竟然是帶著孩子來接頭的。
雖然組織紀律沒有明令禁止,但是,這是要儘量避免的情況,孩子年幼,不懂得保密,容易在隻言片語中洩露一些看似無關緊要,但是,卻可能是致命的細節資訊。
不過,熊嘉尚暫時只是將這份驚訝和疑惑暫時放在心裡,她猜測對方或許有迫不得己的苦衷。
「方文章。」苗圃說道。
暗號對上了,這是最後的確認暗號。
方這個姓不是隨便取的,是熊嘉尚的外公的姓氏,文章是熊嘉尚的兒子謝文章的名,兩年前,謝文章犧牲在龍華,犧牲在他父親謝天華當年犧牲的地方。
……
「‘田螺’同志!」
「‘水仙花’同志!」
兩人表情都是無比的激動和振奮,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苗圃身形一晃,更是險些暈倒,從驚險逃離敵人的抓捕後,她的精神便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既要暗中尋找組織,又要照顧兒子,還要警惕特務的追捕。
此時此刻,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同志,心中一鬆,有些暈眩。
「怎麼樣?好些沒?」熊嘉尚扶著苗圃坐下,喝了幾口水,關切問道。
「沒事了。」苗圃說道,「我有貧血的老毛病。」
「‘水仙花’同志,出了什麼事情了?」熊嘉尚表情嚴肅問道,她看了看門口的方向一眼。
苗圃知道‘田螺’同志的意思。
「我被敵人抓捕,險而又險的逃脫,只能趕回家帶著兒子一起出來。」苗圃說道。
「被敵人抓捕?你暴露了?怎麼暴露的?」聞聽此言,熊嘉尚表情無比嚴肅,問道。
「到底是怎麼暴露的,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苗圃皺眉說道。
……
「我的工作是電報廳的接話員,今天正在亭子裡上班,就看到特務朝著電報廳過來了。」
「如何確定特務是衝著你來的?」熊嘉尚問道。
「我發現情況不對勁,立刻焚燒了機密檔案,然後一個特務便在視窗用槍口指著我,問我是不是苗圃,讓我不要動。」苗圃說道。
熊嘉尚表情無比凝重,聽得此處,自然可以判斷敵人正是衝著‘水仙花’同志去的。
不過,與此同時,更大的疑惑在熊嘉尚的心頭浮起,都被敵人用槍口指著的‘水仙花’同志,是如何從敵人的魔爪之下逃脫的?
她想不通。
按照常理而言,這種直接衝著目標而去的抓捕,敵人必然準備十分充分的。
且據說目前所瞭解的情況,‘水仙花’同志只是情報人員,不是我黨的行動人員,不具備與敵人廝殺搏鬥,成功突圍的能力。
況且,以‘水仙花’同志所講述的情況,都被敵人用槍口指著了,即便是我黨特科紅隊當年的行動王牌,這種情況下都極難突圍,要麼是主動引敵人開槍,犧牲自己、守住秘密,要麼便是奮起反抗,結果是被敵人殺傷、被捕。
苗圃自然明白‘田螺’同志問這話的意思,也能理解‘田螺’同志的謹慎、擔心和懷疑。
「我直到現在也還是有些迷糊。」苗圃搖搖頭,露出不解的表情,「就在我以為自己將要被敵人逮捕的時候,意外情況出現了。」
「什麼意外情況?」熊嘉尚立刻問道。
「突然轟的一聲,電報廳附近不遠處發生了爆炸。」苗圃說道。
「然後我就看到剛才還用槍口指著我的特務,喊了一聲‘隊長’。」苗圃繼續說道,「有兩個人轉過身,端著槍衝向別的地方,那個用槍口指著我的人,也轉身去看。」
「然後呢?」熊嘉尚問。
「我端起剛倒在搪瓷缸子的熱水,朝著那個人的脖子上潑出去。」苗圃說道,「這人燙的直叫喚,我這邊拉開門,就趁亂跑走了。」
熊嘉尚看著‘水仙花’同志,儘管她的心中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她從‘水仙花’同志的眼眸中沒有看到說謊的跡象,但是,‘水仙花’同志說的這段脫險經歷實在是太神奇了,不由得她不懷疑。
「知道爆炸的原因嗎?」熊嘉尚不動聲色問道。
「不知道,我當時只顧著逃離,根本顧不著我想別的。」苗圃搖搖頭說道。
聽到苗圃這麼說,熊嘉尚內心深處對於‘水仙花’的話,便增加了幾分相信。
……
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程千帆開啟門,拉了一個椅子,坐在門口悶悶的抽菸。
從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走廊以及不遠處的大廳的情況。
還能聽見慘叫聲和哭泣聲。
最濃郁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輕輕抽了一口煙,吐出煙氣,沖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聽著這慘叫聲,他知道是病患或者傷者在治療,且極可能是外傷患者再被用酒精消毒。
可這卻讓他想到了刑訊室的嚴刑拷打的場景。
他的內心是欣喜,且欣慰的。
他的果斷出手,避免了‘水仙花’同志被捕、遭遇敵人嚴刑拷打的糟糕情況出現。
就在這個時候,他遠遠的看到李浩帶著兩名巡捕,急匆匆的跑來。
「帆哥,你沒事吧。」李浩擔心問道。
「我沒事,是皮特捱了一槍。」程千帆說道,「你怎麼來了?」
「呂哥回到巡捕房,告訴大家你遇襲,我便趕緊過來了。」李浩說道,說著,他一伸手,從一一個巡捕手中接過一個公文包,「帆哥,弟兄們在維也納舞廳後門的河溝裡發現了你被掉包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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