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透了的棉鞋慢慢地冒起青煙。
……
谷保國放下一隻棉鞋,拿起另外一隻靠近鼻子,用力吸了口氣,「哎呀,這味!」
尚銘看了,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遍探頭探腦的看向門外。
「看什麼呢?」谷保國問道。
「看看金林他們回來沒。」
「沒那麼快,雪太大了,路不好走。」谷保國說道。
青東工委選派了骨幹黨員和抗日積極分子來青浦,加強黨對青東人民抗日遊擊區和游擊隊的領導,並且擬成立紅黨青浦抗日工作委員會。
谷保國非常高興,天不亮就派人去迎接了。
「隊長,會不會路上遇到敵人?」尚銘擔心問道。
「可能性不大。」谷保國想了想,搖搖頭。
首先是天氣惡劣,且鬼子不熟悉路況,沒有漢奸帶路的話,根本摸不進來,所以,敵人此時出動的可能性較低。
此外,和上海市區接壤的幾條公路,谷保國都安排了隊員盯著,一旦敵人有動靜,現在應該早就收到訊息了。
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人還沒有到,谷保國也不禁有些著急了。
「尚銘,尚銘。」谷保國喊道。
「隊長。」
「帶兩個人出去看看,迎一下。」
「是。」尚銘答應一聲,衝入風雪中。
……
約莫半小時後,正在焦急等待的谷保國便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
「隊長,隊長,人來了。」尚銘興奮的大嗓門喊道。
谷保國穿上棉鞋,用力跺了跺腳,趕緊迎接出去,便聽到了爽朗的粗嗓門。
「老谷,老谷,我給你送人來了。」上海青東工委民運部部長楚奕喊道。
「哈哈哈,老楚!」谷保國一雙手和迎面走來的男子緊緊地握在一起,「沒想到是你親自帶隊過來。」
「老谷,你看看,我給你帶來了精兵強將!」楚奕指了指身旁的三名年輕人,說道。
谷保國早就瞄著三個年輕人看了,你老楚有啥好稀罕的,這三個年輕的同志才是組織上支援的大寶貝。
……
「谷隊長,你好,我叫何關,向您敬禮。」何關往前一步,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不錯啊!」谷保國眼睛亮了,「扛過槍?」
「我以前在江蘇省保安團,參加過第二次淞滬抗戰,和鬼子交過手。」
楚奕湊到谷保國耳邊,低聲說,「當過排長,會帶兵,神槍手,先後擊斃了五個鬼子,還參加了白刃戰,捅死一個鬼子,自己重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說著,擠擠眼,「老楚這回夠意思吧。」
「太夠意思了。」谷保國嘿嘿直樂,看著站得筆挺的何關,越看越喜歡,「是黨員嗎?」
「報告隊長,是黨員。」
「好好好!」谷保國更加滿意了。
……
楚奕看著谷保國美得冒泡的樣子,心中直樂,「這兩位我來介紹吧。」
他指了指站在何關身邊,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姑娘,「黃小蘭,非常有抗日熱情的年輕人。」
谷保國一聽便明白老楚的意思,這姑娘是抗日積極分子,不是黨員。
他看向楚奕,心說怎麼安排了一個年輕姑娘過來,這不是添累贅嘛。
然後便聽到楚奕說道,「黃小蘭是何關同志的未婚妻,她是護士。」
哎呦呦。
谷保國一聽,嘴都咧歪了,「歡迎,歡迎,歡迎黃護士加入青東人民抗日遊擊隊。」
說著,熱切的眼眸看向老楚。
看一眼老楚,又看向剩下那名同志,一臉期待的樣子。
「秦迪同志,高中生,宣傳骨幹。」楚奕說道,「秦迪同志的任務是幫助游擊區開展民運工作。」
「歡迎,歡迎秦迪同志。」谷保國哈哈笑著,和秦迪握手,視線從三個年輕人身上掃過,不住點頭,簡直是滿意極了。
……
程千帆坐在黃包車上。
雪還在下。
看著那鵝毛般的、潔白的雪花,慢慢地飄落在樹枝上,飄落在屋頂上,飄落在大地上。
他伸出左手,雪花落入他的掌心,很快融化。
右手從竹籃裡捏了一枚炸果放入口中,艱難的嚥下肚子,打了個飽嗝兒。
竹籃裡的炸果已經被他一個人吃完了。
不是他貪嘴吃邵媽給小寶的臨別禮物,他豈能不知道這些炸果是邵媽對小寶的疼愛之意。
但是,這些炸果不能給小寶。
給了孩子,孩子一吃便知道是邵媽做得味道。
知道他今天見過邵媽(彭與鷗)。
這是一個極容易忽略的細節紕漏。
……
如果在之前,他可以帶著小寶去彭與鷗家中找邵媽要炸果吃,但是,現在邵媽跟隨彭與鷗一起突然消失了,日本方面必然要調查。
這個時候再和彭與鷗以及邵媽扯上關係,必然會引起懷疑。
且最重要的一點,不能讓小寶知道邵媽離開上海的訊息。
程千帆和家人不應該知道這個訊息,最起碼此時此刻不應該知道。
小孩子的一句無心之言,往往可能會被敵人捕捉到重要資訊,帶來滅頂之災。
擰開隨身攜帶的銀質小酒壺,程千帆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壺,隨後才小口小口的喝著。
距離薛華立路還有兩三華里距離的時候,他收起小酒壺,點燃一支香菸,微醺的眼眸看著沿途的風景,沿途的人。
……
甫一回到捕廳。
「巡長,你不在捕廳的時候,有一個黃老闆打來電話找你。」魯玖翻便彙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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