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請。」
……
三菱商社的903倉庫。
程千帆和皮特對視一眼。
三菱的倉庫也被搬空了,不過,很乾淨,並沒有被破壞。
在一個角落裡,皮特從幾塊廢木箱下面旁邊,彎腰撿起了一個破煙盒,遞給程千帆看。
「鵬翼。」程千帆看了一眼,皺眉說道。
這是日本香菸品牌鵬翼,十隻裝的硬盒煙。
香菸盒子上是日本戰機在天空中飛翔,似乎在展示著日本的實力。
「巡長,問過話了,那幾個人什麼都不知道。」一名手下過來,悄聲說道。
程千帆暗中安排手下去找巴芬洋行的看守問話,不過目前來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收穫。
離開倉庫,程千帆同洪大柱握手道別。
「巴芬洋行這次損失慘重啊。」程千帆彈了彈菸灰,說道。
皮特立刻明白這傢伙是什麼意思了,他有些生氣,「我的朋友,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我也沒說什麼啊。」程千帆扔了菸蒂,「你告訴他們,這次的損失,玖玖商號和巴芬洋行願意共同承擔。」
「這不像你。」皮特盯著程千帆看。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雖然愛財,但是,也是講究人。」程千帆說道,「定金的利息就不要了,也不要他們賠償,我要物資!」
皮特氣急,指了指程千帆。
「你要是覺得過分的話,反正定金裡也有你的一份,你可以不要了。」程千帆說道。
「我的錢,我憑什麼不要。」皮特立刻叫起來。
程千帆就冷笑。
「巴芬洋行是巴芬洋行,玖玖商號是玖玖商號,雖然巴芬洋行是琳達父親的產業,但是,我向來公私分明。」皮特正色說到。
程千帆繼續冷笑。
「你認為真的是日本人乾的嗎?」皮特悶聲問。
「不知道。」程千帆搖搖頭,「雖然種種跡象表明是日本人做得,但是,很難說,不過,看起來麥蘭巡捕房這邊是一口咬定日本人了。」
說著,他咬咬牙,「我不管是誰做的,這次絕對不能善罷甘休。」
皮特點點頭,不管是哪一方做得,都必須給出一個交代,他和程千帆的黑市生意,越做越大,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窺伺,發生這種事,如果不能以雷霆之勢展示肌肉,那些早就蠢蠢欲動之人,極可能會忍不住出手搶奪市場。
「小河。」程千帆沉聲說。
「巡長,屬下在。」
「讓所有弟兄動起來,就是把法租界翻個底朝天,也要查出來是誰幹的。」
「明白!」
……
發生在法租界麥蘭區以及東區的激烈交火,在上海灘引起了極大震盪和反響。
法租界工部局釋出公告,強烈譴責此暴力搶劫行為。
工部局方面向日本方面以及國府方面分別提出強烈抗議,要求兩方交出兇手。
是的,麥蘭巡捕房以及東區巡捕房的初步調查報告出爐:
麥蘭區碼頭的襲擊者,初步判斷是日軍所為。
東區碼頭的襲擊者,有跡象表明是國軍所為。
不過,無論是日本方面還是國府方面都立刻反駁,否認此事同他們有關。
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派員前往麥蘭巡捕房,辨認了屍體,給出的答覆是,屍體確實是‘大日本帝國軍人’,但是,他們不是死在麥蘭碼頭,是‘犧牲’在同中國軍隊的戰場上,故而,日本總領事館堅決認為這是國軍方面所為,意圖汙衊大日本帝國。
而國民政府上海市派員前往法租界東區調查,得出了類似的結論:這些穿著國軍軍服的屍體,絕對不是國家士兵,並且有市民認出來,這些屍體是日本三友商社的日本看守,很顯然,這是日本人的嫁禍之舉。
法租界的回應相當直接,一口咬定麥蘭區是日本人所為,東區是國軍所為,要求兩方賠償法租界的相關損失。
……
法租界麥蘭區和東區發生的大事,看似和中央區無關,卻又有關。
僅僅半天的功夫,中央區的各大賭檔、酒吧,地下煙館、妓院被巡捕房掃蕩一空。
特別是中央區巡捕房三巡的轄區,巡捕猶如撲向獵物的野狼,張開血盆大口,攪的整個三巡轄區雞飛狗跳。
「程千帆,你什麼意思?」
中央區二巡巡長梁遇春衝進三巡巡長程千帆的辦公室,拍桌子咆哮。
「梁兄,你問我什麼意思?我倒是還要問你呢。」程千帆陰著臉,「你來我辦公室,拍我的桌子,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程千帆,你別裝糊塗,你的人抓了霍孝民,立刻放人。」梁遇春怒聲說道,剛才他的二姨太哭哭啼啼找來,說她的弟弟霍孝民被巡捕房抓了。
梁遇春稍加打聽,便知道是三巡所為,立刻來興師問罪。
「霍孝民,這名字有點耳熟啊。」程千帆扭頭問大頭呂,「呂副巡長,這人是怎麼回事?」
「報告巡長,屬下奉命搜查四季財賭檔,有暴徒暴力抗法,其中為首之人便是這霍孝民。」大頭呂敬了個禮,說道。
「暴徒啊。」程千帆冷笑,看著梁遇春,「梁巡長,你也聽到了,是暴徒啊,按照覃總的訓令,暴徒抗法,我們甚至有權當場擊斃。」
說著,他瞪了大頭呂一眼,「為什麼不開槍?」
「此人口出狂言,說——」
「說了什麼?」程千帆冷冷問。
「他說,他是二巡梁巡長的小舅子,我們要是敢動他,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原來是梁巡長的小舅子啊。」程千帆看著梁遇春,「梁兄,早說嘛,沒有動粗吧。」後面這話是衝著大頭呂說的。
「暴徒反抗,稍稍懲戒一番。」
「糊塗。」程千帆冷喝一聲,「還不快去請醫生,這腿斷了可不是小事。」
「是!」
梁遇春氣壞了,他剛才派手下去打聽了,自己小舅子只是捱了兩巴掌,壓根沒有斷腿,程千帆這混蛋是話裡有話,這是在威脅他啊。
「程千帆,你別太過分了。」梁遇春用力拍打桌子,「要是孝民有什麼三長兩短……」
「梁兄,莫急,莫急!」程千帆微笑著,手裡拿著打火機點菸。
梁遇春臉色稍稍緩和。
就在此時,只見程千帆將香菸點著後,吸了一口,「這不是還沒有什麼三長兩短嘛!」
「程千帆,側恁娘,你——」
程千帆微笑著的臉突然變了,將香菸扔在梁遇春臉上,緊跟著上去就是一腳,將梁遇春踹翻在地。
「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誰他孃的都別來惹我!」程千帆上去,又是一腳,「傳令下去,四季財賭檔涉嫌窩藏悍匪姜騾子,所有人,悉數捕拿歸案!」
小程巡長面容猙獰,「若有匪徒拒捕,就地處決!」
「另,暴徒霍孝民,乃姜騾子同黨,嚴加審訊!」說著,程千帆微微彎腰,看著躺在地上的梁遇春,「梁兄,可滿意?」
「程千帆,你敢!」梁遇春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揪住程千帆的衣領。
程千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領,微笑著看著梁遇春。
饒是向來以跋扈、陰險著稱的梁遇春,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笑容,竟也是心裡發毛,不過,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不僅僅事關自己小舅子的安全,更因為面子!
「程千帆,我警告你,立刻放了霍孝民,還有,立刻停止騷擾良善商戶四季財賭檔,否則的話,別怪我翻臉。」
「梁兄,我們現在還沒有翻臉嗎?」程千帆一把攥住,拿開梁遇春的右手,他自己另外一隻手拍了拍梁遇春的臉,冷冷說道,「我說了,我很生氣!」
說著,陰沉的臉看著大頭呂,「呂副巡長,捉拿悍匪姜騾子同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