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餓了。」小寶可憐兮兮說。
程千帆就颳了刮小寶的鼻樑,「去,吃塊條酥,我們邊吃邊談。」
「等著吧,囡囡長大了,有的你頭疼的。」白若蘭搖頭笑說,自己也麻利的洗手,繫好圍裙,準備做晚餐。
事情很簡單。
小寶帶領幾個女娃娃,把一個男孩子打了。
「為什麼要打小明?」程千帆問。
小明就是捱打的小男孩。
「他罵鈴鐺,」小寶憤憤不平說。
「怎麼罵的?」程千帆看著小寶氣鼓鼓的樣子,忍著笑,問道。
「他說鈴鐺是巴狗。」小寶說,然後好奇問,「哥哥,巴狗是什麼狗?」
「你學一下小明怎麼罵人的?」程千帆心中一動,面上依然是微笑,問道。
「八狗!」小寶模仿小明的口吻說。
程千帆的臉色微變。
「小寶,這是罵人的話,很不好。」程千帆看著小寶,說道,「這件事也不要再和別人說,記住了沒。」
「噢。」
……
「給。」程千帆取出復旦公學的旁聽證遞給白若蘭。
「呀,辦好了?」白若蘭接過旁聽證,看了一眼,欣喜出聲。
「恩,我上午去找彭教授拿的。」程千帆說道,「不過,日本人進攻閘北了,現在局勢混亂,也不知道復旦現在還是否開課,安全起見,你等我訊息。」
「行,我聽你的。」白若蘭抿嘴一笑,說道。
吃罷晚飯,程千帆帶著白若蘭和小寶來到法國公園散步。
遠遠的看到彭與鷗在邵媽的陪伴下散步,小寶就飛快的喊著‘邵奶奶’,跑了過去。
邵媽見到小寶,也很欣喜,直接將小傢伙抱起來。
「彭教授,旁聽證的事情,謝謝您了。」白若蘭向彭與鷗鞠躬致謝。
「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彭與鷗微笑說道。
……
白若蘭與邵媽帶著小寶去一旁散步去了。
程千帆將手裡拎著的一個竹籃遞給彭與鷗,「彭教授,旁聽證的事情謝謝了,這是家裡做的點心,你帶回去嚐嚐。」
「程巡長,你太客氣了。」彭與鷗連忙擺手,不過,最終還是盛情難卻,接過了蓋了蓋子的竹籃。
兩人邊走邊談。
「兩塊電池在下面。」程千帆低聲說道。
「好。」彭與鷗高興的點點頭,電臺電池這玩意,屬於嚴格管制軍需品,也只有‘火苗’能搞到。
他看了程千帆一眼,險些沒忍住笑意。
「怎麼了?」程千帆問。
「小黃魚呢?」彭與鷗微笑說,「你問老黃要的小黃魚,組織上可拿不出金條,還得著落在你自己身上。」
「老黃已經將那一根小黃魚給我了。」程千帆說道。
「老黃給了你一根小黃魚,他自己手頭只有一根小黃魚了,他的意思是,組織上要給他補上一根。」彭與鷗說。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啊。」程千帆立刻明白老黃為什麼要這麼做,讚歎說道。
他指了指彭與鷗的口袋,「彭教授,你摸摸看。」
彭與鷗伸手去摸,摸到了三根小黃魚,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什麼時候放我兜裡的?我說我這個兜怎麼有點沉呢。」
「剛才將竹籃遞給你的時候。」程千帆笑著說。
「三根?」彭與鷗低聲問。
「老黃說他被三根小黃魚買通,那麼,他必須收到三根小黃魚。」程千帆正色說道。
正如出於安全考慮,必須保證手頭上有不菲的錢財,程千帆從來沒有拿出大筆錢財接濟上海黨組織一般,老黃賺了外快,這筆外快就必須到手,不然,這就是一個隱患。
「好。」彭與鷗點點頭,「三根小黃魚,我會如數交到老黃手中。」
……
「彭教授,我的那個手下,秦迪,他是我們的人吧?」程千帆看了看四周,他指導彭與鷗將一隻腳蹬在石凳上壓腿,壓低聲音問道。
「程巡長。」彭與鷗臉色微變,說道。
他第一反應是‘火苗’同秦迪搭上線了。
「我明白組織紀律。」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不是他告訴我的,我不可能未經組織同意,同任何人接觸。」
「是我自己觀察判斷得出的結論。」程千帆的面部表情是陰沉的,說話甚至是帶著幾分怒氣,「誰作出的決定,安排這麼一位毫無地下工作經驗的年輕同志進入巡捕房。」
程千帆三言兩語講述了他對秦迪的暗中觀察,以及今天的‘油墨事件’。
「我的意見是,秦迪立刻離開巡捕房。」程千帆正色說道,「我今天打罵了秦迪,這正好可以是一個離開的藉口。」
彭與鷗表情凝重,他知道秦迪是一個年輕的同志,地下工作經驗不足,但是,卻也沒想到秦迪竟然早就為程千帆所懷疑,並且根據蛛絲馬跡確定了秦迪的身份。
「秦迪的表現很糟糕嗎?」彭與鷗低聲問。
「如果是在別的比較單純化的單位,可能還好一些,但是,那是巡捕房。」程千帆的表情依然是嚴肅的,「在整個法租界,沒有比巡捕房更加複雜的環境了。」
「好的。」彭與鷗點點頭,表情肅然,「我會慎重考慮你說的情況,並且向組織上反饋,組織上也會認真考慮的。」
兩人談完正事,又聊了兩句,交換了一下健身心得,便分開了。
……
程千帆帶著白若蘭和小寶返回延德里的家中。
這邊,彭與鷗將竹籃交給邵媽拎著,兩人回到家中。
彭與鷗將三根小黃魚以及電臺電池,用自己的公文包裝好,夜色中出了家門。
彭與鷗叫了一輛黃包車,繞了兩個巷子下車,隨後穿越一個巷子,上了一輛車。
「彭教授。」戴了帽子遮掩面容,坐在駕駛座的是路大章,他與彭與鷗打招呼。
車輛啟動,行駛在夜色中。
「我傍晚的時候,已經拿了三根小黃魚交給老黃了。」路大章說。
「怎麼可以由你個人拿出這筆錢。」彭與鷗立刻表示反對。
「我手頭比老黃寬裕多了,拿出三根小黃魚不會有什麼影響。」路大章微笑說,「多了的話,安全起見,我也不能拿出來。」
「老黃不一樣,他平時就是爛醉,存不住什麼錢,不給他補上這三根小黃魚,這就是一個隱患。」他繼續說道。
彭與鷗是非常開心的,不僅僅因為無論是‘火苗’還是路大章,在需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拿出金條,更因為,無論是‘火苗’,還是‘魚腸’,亦或是‘飛魚’,在‘三根金條’這件事上都表現出頂級潛伏特工的經驗和謹慎。
彭與鷗從公文包取出三根金條,遞向前面的駕駛座,微笑著,「你幫組織上墊付的三根小黃魚,現在補上。」
路大章下意識的接過金條,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看著一臉‘豪氣’的彭與鷗,他的內心也是驚訝不已:
組織上什麼時候這麼闊綽、豪氣了?
這‘報銷’速度,夠快的啊。
「那我就收下了。」路大章沒有客氣,直接收下了這三根小黃魚,家裡的錢財,妻子知道的很清楚,如若真的少了三根小黃魚,免不了要解釋一番的。
……
「還有一件事。」路大章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魚腸’同志同我講述了一個情況,中央區巡捕房三巡的巡捕秦迪,他是不是我們的同志?」
「為什麼問這個?」彭與鷗微微錯愕,表情嚴肅問。
「‘魚腸’同志從秦迪的身上發現了蛛絲馬跡,他判斷秦迪應該是我們的同志。」路大章說道,「此外,‘魚腸’同志認為,秦迪缺乏地下工作經驗,不適合在巡捕房潛伏,他建議組織上將秦迪調離。」
彭與鷗愣住了,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一種心塞感覺。
秦迪同志的表現真的有那麼差勁?
在你們這幫老油條的眼中,竟好似在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