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靖樺在沉思,‘槐樹’同志的推測是極有可能的。
在杭州市委,只有他知道‘槐樹’同志,但是,在浙江省委還有一位領導同志知道‘槐樹’同志的存在。
這位領導同志是秘密戰線的老前輩,如果說是他在敵人內部重要位置安插了我黨王牌特工,這就說得過去了。
「房書記,而且,我的個人建議是,不要再查這件事了。」羅六說道,「這位同志和我們不是一條情報線的,他向我們示警,這是極可能對他自己帶來危險的舉動。」
「如果我們追查這件事,很可能對他的安全帶來威脅。」羅六語氣沉重的說,「房書記,因為我就是隱藏在敵人內部,所以,我是最有發言權的。」
「我現在每時每刻都如履薄冰,這位同志隱藏的更深,位置更加重要,他的處境肯定更加艱難。」羅六繼續說,「我們要保護好這位同志。」
「是啊,‘槐樹’同志,你,還有其他潛伏在敵人內部的同志,太不容易了。」房靖樺點點頭,他直接從燈罩上方將紙條遞進去,紙條被點燃,扔進了火盆,很快燒成了灰燼。
「這件事,嚴格保密。」房靖樺拿起一根折斷的筷子,將灰燼撥散,說道,「就當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明白。」
房靖樺點點頭,他的心中其實對於這位同志的身份已經有所猜測。
從情報的內容和口吻來看。
這應該是一位很早就潛伏在某日本特務機關的同志。
省委的這位老領導果然不愧是特工老前輩,竟能提早安排我黨特工潛伏在日特機關,太了不起了!
……
「篤人,吃慢點,別噎著。」程千帆看著狼吞虎嚥的川田篤人,說道。
他昨晚打包回來的剩飯菜,有了用處。
呼嚕呼嚕的進了川田篤人的肚子裡,隨後會發生奇妙的反應,變成五穀輪迴之物,迴歸大地。
「我說,你聽。」程千帆說。
吃撐了的川田篤人摸著肚皮點頭。
「我現在去日租界尋見岡田俊彥少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我一會睡覺。」川田篤人嘆口氣說,他看了一眼床鋪,滿眼都是渴望。
程千帆不禁無語,真是毫無作為一個特務的警惕和自覺啊。
這樣一個日特,可以說是川田永吉一行人中最弱的那一位,竟然獨獨被他逃脫了,真的是——
老天眷顧他程千帆。
「還有一件事。」程千帆表情嚴肅。
「宮崎君請說。」
「篤人,你記住了。」程千帆緩緩地說,「是川田君命令你從楊府逃離的,你是川田家的天才,是川田家族的驕傲,川田君不允許你隕落,他安排你逃跑,這是一個家族長輩對族中晚輩的拳拳愛護。」
川田篤人愣了下,他雖然是菜鳥特工,但是,不傻,很快就明白程千帆這話的意思,也明白程千帆為什麼要讓他這麼說。
這是在為他推卸責任(洗白)。
也是在挽救他。
挽救川田家族的名譽。
川田家族不應該出現,更不允許出現一個貪生怕死的逃兵!
「你說的對,宮崎君。」川田篤人立刻站起來,無比認真的說道,「叔叔在最危險時刻的,最後想到的就是保護我,我最敬愛的叔叔啊。」
程千帆的內心是凌亂的,他本來還以為川田篤人會不同意。
這是一個大家族的年輕子弟的驕傲和自尊心。
他還想著怎麼勸說川田篤人同意。
沒想到,這小子竟是如此厚顏無恥……
也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經歷了這麼一遭,驕傲、自尊算個屁。
「是啊,這就是川田君,他為大日本帝國鞠躬盡瘁,最危急時刻也難免有一點點私心,但是……」程千帆表情嚴肅說道,「這是令人敬佩的私心,這是一個家族長者的擔當。」
「叔叔得宮崎君一知己,死而瞑目。」川田篤人淚流滿面,點頭不已說道。
程千帆:【你叔叔還沒死呢……】
與此同時,在日租界的岡田公館,燈火通明。
「還沒有川田君的訊息嗎?」岡田俊彥面色陰沉,一向重視軍容儀表的他,紐扣解開,軍裝半敞,被打爛的瓷器碎片地上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