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非禮勿論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近來行臺於此也是諸多設想備案,只待隴上傳回最新的情報便做出定論。

這邊會議還未結束,突然有家人前來稟告言是賀暢前來接沈牧家眷回母家暫住。

由於沈牧等人常年戎鎮在外,加上洛陽城目下也還未營建完畢,沒有必要侵佔太多府邸居舍,所以沈氏族親絕大多數都暫居於大將軍府上。

沈哲子聽到家人通報,心內先是一驚,還以為臥病在家的賀隰病情轉重,忙不迭暫停會議匆匆前往召見賀暢。

賀暢得於其父叮囑,本來就是為了前來面見大將軍,待到彼此見面後,便將有涉九錫之議的事情詳作交待。

沈哲子得知原委後,先是鬆一口氣,而後又有幾分哭笑不得。他最近已經夠忙碌了,沒想到還有這些雜事相擾。

他將其中內情稍作詢問,確定這件事只是偶發,其中並無陰謀串結的跡象後,便擺手說道:「這事我知道了,不必理會,掩過即可。」

聽到大將軍反應如此平淡,賀暢反倒有些不甘,開口說道:「這三份奏書,或野賢進言,或吏目獻策,大將軍得享殊榮,已是朝野鹹望,若是無顧,反傷眾願啊……」

聽到賀暢這麼說,沈哲子又忍不住微微一笑,而後開口道:「行臺治事,承於王命,雖然廣開賢言之路,但也不可失於方寸。此等非禮之議,無論端倪出於哪方,豈可訴諸公論!」

賀暢吳鄉子弟,兼又追從行臺任事,自然希望大將軍能夠趁勢再進一步。可是沈哲子身在這樣一個位置,所思所慮又比他們寬宏得多。九錫之禮在時下而言便意味著臣子僭越的一個訊號,所代表的意義實在太明顯,已經不獨只限於禮節之內。

但沈哲子對此興趣真的不大,而且也根本沒有受此虛禮的實際需要。一旦貿然將這種事情攤開來討論,非但無益於事,反而會讓平穩不久的局面再生波瀾。

如今的江東朝廷已經被徹底架空,早年執政的僑門世族也泰半凋零,洛陽行臺本身便已經是晉祚法統的最大代表,大義所在根本沒有偏移。在這樣的情況下,沈哲子也根本無需九錫殊禮的加持便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執掌內外。

更何況,此前關中剛剛爆發一次愍帝遺詔的鬧劇,也暴露出江東朝廷白板天子這一致命缺陷。幸在隨著杜洪的覆亡,事態並沒有進一步惡化下去。

如今的洛陽行臺,本來就是替二房東收租的角色,就連皇帝的法統正當性都有這樣一個隱患,沈哲子就算強求九錫又能獲得多少法禮上的優勢?說到底只是一樁自嗨,真的沒有必要招惹這種麻煩。

而且目下江東本身便是沈氏大本營所在,洛陽行臺又是大將軍一手興建起來,特別是王師大軍由沈大將軍一手把控,也根本不存在內部騷亂需要這種殊禮穩定人心的情況,這時候討論是否加九錫簡直就是胡鬧。

聽到大將軍如此表態,賀暢倒也不敢再作勸說,只是又請示道:「那麼此事是否還需深作追查?」

「這倒也不必,掩下去吧。」

沈哲子稍作沉吟後便擺手說道,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此事背後是否有陰謀的可能,但無論是否陰謀,對於眼下的他而言,實在也算不上是什麼大事。

早前江東政變,真刀實槍尚且不能將他顛覆,如今王師士氣剛銳,也絕非陰謀詭計能夠輕折。這件事由發跡到現在都還在控制之內,可見背後就算有人謀算,能夠調動的力量也實在有限。行臺若是大張旗鼓的去應對,反而會將之宣揚開來。

事到如今,制約他、制約行臺霸府再進一步的已經不是來自外部的力量,而在於自身能否把握分寸、穩步前行。

「不獨今次,日後概有此非禮之議,俱都不必理會。」

沈哲子又叮囑說道,倒不是說他甘於目下的勢位、不願僭越代國,事實上關於這一件事,他與心腹眾人早有思考和定策,也根本無需循此舊途做什麼試探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