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幼獅垂危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其實這段時間天水境域內這麼熱鬧,沈雲也按捺不住要衝出上邽大殺一通,繼續立威,但卻被杜彌等人給阻止住了。一方面遠征客戰,將士們的確是需要休養。一方面王師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足夠獲得隴士的尊重與敬畏,一旦表現出太強的進攻性,反而過猶不及。

單憑隴士本身的力量,並不足壓制住境域中的諸胡,如果王師沒有上隴,張氏雖然不是一個好選擇,但也只能湊合。可是現在王師來了,提供給隴士們一個可以統合鄉勢的大義之名,讓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這對他們來說就足夠了。

現在張瓘殺胡立威,隴士同樣也是如此。他們也要彰顯自身的實力,讓張氏心存忌憚,不要再奢望能夠干涉太多隴事。而在這個過程中,王師的存在是一個仲裁者,根本無需親自下場,除非行臺已有一套徹底的將隴上納入治土、一如中州、關中等各地的完整方略。

很明顯現在的行臺是沒有,包括今次出兵隴上,其實也只是宣威及眾,避免隴上出現一股強大勢力危及到關中的經營。未來的隴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還是需要依靠隴人自治,所以在這樣一個前提下,王師是不宜過分喧賓奪主。

「將軍只需靜待,想必涼使已在途中。」

聽到杜彌等人的分析,沈雲雖然還有不解,但也想起出徵前阿兄交代給他的任務就是誇武隴上順便通使涼州,便也不再執意求戰。而且他也自知他所率奮武軍乃是行臺精銳,不可能長置邊用,一旦陝西局勢平定後,還要歸於行臺繼續北上殺伐。

如果不必將士勞用便可達成目的,他倒也樂得麾下將士在隴上稍作休養。

新春之前,涼使終於抵達上邽,十多人的隊伍,規模倒是不小,人員組成也很複雜。既有張氏的族親張閬,又有涼士的代表索振,還有一些逃往河西避難的中州人物。

這一眾人抵達上邽後,臉色便不甚好看。原本在他們的情報中,這一路王師不過堪堪兩千之眾,可是如今上邽城內外卻是連營十數里,規模龐大。而且營舍之內多有牛羊牲畜,甚至於就連在隴上可稱稀貨的糧谷都有足足上萬石之多,高高的堆垛在營地中。

「這是示威於我啊!」

眼見營舍佈置如此,再念及他們此前行過張瓘駐營那種物貨奇缺的樣子,使者中便不乏人嘆息道。王師物貨資用如此充足,對比涼州軍差異明顯。

但這些人覺得王師示威,還是想錯了。奮武軍是專職戰鬥的行臺精軍,凡有出動周遭必有大量的輔助隊伍,而沈雲這個將主,同樣也不擅長資用的排程分儲,各方捐輸入此,便也只能雜亂的堆放於中,倒也不是刻意的彰顯。

如果說真有什麼示威的意思,那也應該是隴士刻意營造出這種差異,以此彰顯他們已經緊密團結在王師周圍,並且不惜破家捐輸以壯軍用,示意涼州軍還是哪裡來的回哪裡去,不要再在隴上長久的逗留。

涼使至此,沈雲卻被謀士並一些早已投靠而來的隴士們勸諫不要出面接見,而是由杜彌並隴士部將們出面接待涼使。

彼此見面之後,杜彌小作寒暄、不言實際,片刻後反而隱有泣聲:「五蓮城一戰,沈侯奮勇殺敵,身先士卒,戰後身中取出矢箭便數鬥之多,至今尚在臥榻深養,今日不可面見諸位,實在不是有意怠慢。」

這種作態其實當事人出面來更有說服力,但杜彌等人對沈雲扮相如何實在不抱信心,所以乾脆將他堵在營裡自去涮肉閒樂。而涼州眾人聽到這話後,臉色也都不甚好看,五蓮城一戰因何而起,他們可都明白得很。

杜彌在小坐片刻後便也匆匆起身作態要離開,站起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將主重傷難起,我等追從者也真是惶恐難定。大將軍暱愛將主,常言養此家門幼獅便可稱為社稷盡力,稍作磨練日後便可放縱河北獵殺羯醜石逆。不意今次隴上一行,本意早有涼州忠義援應,不過誇功之行。卻不想暴賊兇惡,將主不以性命為念,幸在不辱國威,只是……唉。」

「賊兒詐我!」

待到杜彌等人退去後,帳內張氏的張閬已經忍不住忿聲打罵,只看杜彌那神情惶惶死了老子的樣子,他敢拿性命做賭注這個沈雲必然沒有什麼性命之危,否則不至於軍心如此穩定,還能賴在上邽這麼久等待他們涼州整合表態。

而且那些隴上豪強一個個有恃無恐的樣子,若真王師有旋來旋去的跡象,先恐慌的便是他們。這一番作態,分明是借題發揮,以便要挾更多。

涼州目下在隴上仍然不乏優勢佔據,只因內部不和諧才不得不向行臺低頭,張閬心中本有不忿,在見到對方如此沒有誠意後,心情不免更加惡劣,甚至叫囂放棄談和,歸報州主準備鬥勝!

可是整個使團如此複雜的成分,又怎麼可能容許張閬恣意。他們之所以成行,就在於已經達成一個共識,現在再改變態度,且不說王師這裡怎麼反應,單單涼州內部便不能平息眾怨。

特別是張瓘這個人在過去這段時間的表現已經被打上一個才難堪用的標籤,若真授意其人作強硬姿態稍作逼迫,很有可能局勢將再轉為失控。

所以最實際的作法,還是繼續溝通,先把王師的底線稍作試探,然後再考慮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