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小兒可恃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沈哲子神情不變,心中卻是冷笑。如今他氣勢已經大成,阿秀小兒既是他家門嫡長子,又與晉祚皇室有著不俗親誼,可以說是他功業篤定繼承人,未來無論他是否稱王作寡,這當中都不會有太大意外。

沈哲子少年成名,本身又是才具天授,如今權位之高天下已經不作貳想,尋常諸多事蹟、強勢作風彰顯無遺。這些時流學士們若是不作曲意迎合,想要在他麾下秀出實在不容易。

可是阿秀作為沈家篤定繼承人,目下尚是幼稚,若能抓住機會施加影響、結下厚誼,就算當下回報遙不可望,未來宗親子弟也能因此受惠。所以俱都抓住這個機會博取表現,那如意算盤也真是打得劈啪作響。

可是這些人想要站著把錢掙了,沈哲子又豈會讓他們如願!不獨獨只是阿秀這個嫡子,就連其他的兒女們,沈哲子都打算親自教導啟蒙,最起碼讓他們有了對事物好壞的獨立判斷能力,才會放出來擇選時流賢長教授進一步的經義學理。

儘管心裡有了這一決定,沈哲子卻並不說破,最起碼眼下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徒勞的獻殷勤、拋媚眼,他心裡是不乏暗爽的。

同時又覺得自己也實在混得可憐,居然還要擺出兒子當誘餌,才能讓這些耿介學士們對他禮奉有加。原來不知不覺,自己也已經到了要沾惠小輩的年紀了。

目下堂上各種學理探索有來有往,氣氛倒也熱絡風雅。但對沈牧他們這些無心向學的武將們而言,則就實在有些枯燥無聊。

一眾人窩在閣中一個角落裡,旁人也不搭理他們,他們也實在插不上話。

沈雲坐在席上,眼巴巴看著堂兄沈哲子與一眾學士們熱論正歡,那些話語他倒聽得清楚,意思卻完全不明白。

聽了好一會兒才驀地嘆息一聲,看一眼旁側已經懨懨欲睡的沈牧,繼而便感慨道:「同生一門之內,差別何以如此殊大?我還是困於年淺學少,不能人前顯才,倒是家中幾個痴長恬不知恥,絲毫不以益學為美,實在敗壞家風啊……」

沈牧又哪裡聽不出這話是在諷他,聞言後便冷哼一聲:「痴長几年,多少也知人世艱難,藏拙自晦。可惜某人自恃年少孟浪,早晚要苦果自食!我這人諸般不好,唯獨記性上佳,何人暗箭傷我,一定會有報還!」

沈雲聽到這話,已是滿臉怨色:「阿兄原來還知苦果自食,我今日如何怨你,難道不是你往年虐我自招?往年我薄力微弱,你若能體恤關愛,我又怎麼會……」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又何必再怨阿鶴他們暗算你……」

沈牧聞言後又是冷笑連連。

這兩人言辭往來,互損不斷,旁邊謝奕等人也都是煽風點火,提醒他們相愛相殺之陳年舊事。

尤其蕭元東想到自己從無到有、一手建立且打出赫赫威名的奮武軍將要被沈雲坐享其成,便也堅決站在沈牧一方,多陳沈雲舊劣。

沈雲也不是沒有盟友,謝奕因為與沈牧年齡相當,早年沈牧淺進半步,成日堵著營門嘲笑得他幾乎要躲著走,如今沈雲壯起成為他的盟友,那也是堅定的予以還擊。

講著講著,言辭漸烈,幾乎蓋過了學士們的辯論聲。看到這幾個混賬不知家醜自隱,沈哲子臉色也變得隱有尷尬,抬起手來狀似隨意示意他們滾出去。

這幾個武將自己鬧騰,閣中其他人感想如何且不說,早已經在行臺任事的廣陵公陳逵俊秀臉龐已經沉鬱下來,眼角掃過兀自與堂兄扭打著行出的姊夫沈雲,自己還沒說什麼,便聽到旁側席中傳來一聲憂嘆,轉頭看去,便看到賀隰之子賀暢同樣的一臉愁容。

這兩人默契的看一眼堂上侃侃而談、雅態濃厚的沈大將軍,心中如何自傷暫且不論,斜對面席中卻響起了郗曇的竊笑聲。這笑聲發出後,兩人神色俱是一變,繼而恨恨低語道:「幸在你家婿子未曾歸洛!」

郗曇聽到這話,臉上笑容頓時一僵,視線一轉望向旁側正傾聽大將軍宣講的謝安,嘆息道:「安石不該雅態獨美,庭門長幼也都要同體共賢啊。」

謝安正襟危坐,不作旁瞻,只是眉弓已經頻顫起來,心內也已是腹誹連連,目下閣中時流濟濟,你們幾個少進本就不甚起眼,只要自己不作旁觀,誰又知你們認識那幾個劣物!

難道不見大將軍擺手揚塵,姿態是如何的從容風雅!各自慼慼形容之上,實在是心胸狹隘,雅量甚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