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妙功混元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莫非先生以為萬物靜止不動便是尋常易得之境?我為何要將外力言作妙功?如此尋常一物,置於案上才得支撐,若下無支撐,則必墜落於地。可見即便眼無所見,此物也一直受於外力所迫,衝正抵消才得於安靜,如此偉力涉於萬物難道不可稱之妙功?」

沈哲子講到這裡,語調已經隱有幾分亢奮:「以此力功之說,萬事萬物無可不論,依先生所見,是否可於聖賢之外再成新說?」

葛洪聽到這裡,神態再作異變,身為一個資深的宗教人士,他對此感觸自然不免更深。

沈哲子幾句淺顯之言,看起來沒有什麼奇特,但若能真的勝論萬物,這便可稱之近道之言。雖然以物寓道總是顯得怪異,但若人果真都涉於所謂妙功外力之中,這便是言及他們切身,自然有著極大的意義。

眼見葛洪陷入了沉思,沈哲子便也不再急於發言。

單純的牛頓力學和幾個定律,若僅僅只是孤立存在,說破天也很難對社會產生多重大的影響。沈哲子之所以要與葛洪探討,也是為了尋找一些理論上的支援。一旦有了這方面的支撐,便有了繼續推動和延伸挖掘的潛力。若是沒有土壤,則獨木難支。

就連佛教東傳,都要先作改頭換面,與儒道媾和,吸收接納原本存在於這片土地的各種元素以加強自己的適應性。

而葛洪或者說天師道就是沈哲子選擇嫁接的一個母株,雖然他也不清楚未來攙雜著玄道理論的力學定律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本想趁火打劫,不意弄假成真這種例子實在太多,一個有瑕疵的起點未必不能促成一個美好的結果,而一個高尚的動機也未必就一定會得於始終。

而牛頓第一定律的意義所在並不是一些曲意解讀能夠抹殺的,首先便是提出了慣性這一重要概念,並且因此引申出測量這一行為的重要性,這也是物理研究的一個起點。而有了這樣一個起點,才有了後續多種發展的基石。

如果眼下的天師道已經有了後世那種所謂現代宗教的龐大教理體系,沈哲子也不會過分的介入其中。但是如今的天師道仍然還在一個發展成熟的階段,對於各種已存的觀點、理論仍處於吸收和容納的階段。

對沈哲子來說,牛頓第一定律的意義還在於提出了「可證偽」這樣一個科學觀念。即就是說,我可以通過理論和實踐的操作,來證明你的定律是不是對的。

這應該是科學與玄學的一個分界點,牛頓定律再怎麼偉大,在未來某一個時間段一定會被證明其侷限性,但是神說要有光,這句話千百年都無從證實。錯誤不可怕,可怕的是執迷和無從分辨。

很顯然,短時間內葛洪還是無法盡數消化沈哲子今晚所言一切,而沈哲子也沒有時間就這麼一直等下去,畢竟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在等著。

所以眼見葛洪還在低頭沉吟,沈哲子便又說道:「其實今日冒昧來見打擾先生,也不是為的怪談趣論,只是想要藉此邀請先生分勞一事。北面遷來諸多巧藝工匠,多具造物之能,其中不乏珍物可以妙解人力之困。這些人若只做役使驅用,則實在辜負其才。所以我是打算集於工院,讓他們得以盡用其能,更作濟民械用。想請先生代勞出掌,所以才巧作趣論引動先生好奇。」

「你總是太循於巧,反而失於誠。」

這一夜聽聞所帶來的震撼之大,葛洪至今尚未完全消化,對於沈哲子的態度也就和藹許多,但他還是搖頭道:「我也知大都督所用多良政,若是能為分勞,不敢推辭。但械力工用實在非我所長,居於其位也是虛任,實在不敢承情。」

「精工械用,最能體現妙功混元,難道先生你就不想親眼見證我這一時趣論究竟是真是假?」

沈哲子又笑語問道。

葛洪聞言後又微微錯愕,雖然還未開口,但眸光已經隱有閃爍起來。說實話,對於以物寓道這個途徑究竟能夠達到哪一步,他也真是不乏好奇,單單沈哲子所言那一定律,如果能有大量事實佐證,對於迷茫中的他未必不是一個方向的指引。

最終,他還是嘆息道:「眼下諸事纏身,我也實在不敢盛言包攬。還請大都督容我權衡幾日,無論取捨如何,絕不敢耽誤大都督政務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