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元子難配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桓溫聽到這話後,眸光也是微微一閃,他自然能夠聽出庾翼的意思,希望他能放低身段求偶於那些荊襄豪強,也能得於人力之助。

但這畢竟是他關乎終身的大事,不能不思之慎重,如果庾翼在於荊州之任,提出這個意見,桓溫無論如何都要顧及庾翼的面子點頭應下。可問題是眼下在位的乃是庾懌,與他家終究遠了一層。而且來日若還有什麼變故發生,這一類的姻親結合於他而言實在禍福難料。

所以在思之再三後,桓溫還是搖頭嘆息道:「老母在堂,未必樂於遠俗納於廳室,只能敬謝使君垂憐了。」

「桓元子不落人後,壯志可嘉。」

對於桓溫的婉言謝絕,庾翼倒也不覺意外,他也能體會桓溫並無更多依仗,在婚配擇偶方面有更大寄望,也是對自己負責的表現。甚至就連予他諸多關照的沈氏都容不下其人壯志,更不要說那些未有做大的荊襄豪強。

他之所以看重桓溫,也正在於這一點豪邁,若因一時所困便屈就自己,反而泯於眾人無甚出奇。所以他也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轉而言及其他。

此前那一番挫折,更令庾翼意識到世道求進不易,沈充還有其他臺輔們都不是什麼善類。像他此前打算藉由歷陽地利而南北逢源,想法不能說是錯,但歸根到底還是他自己力有未逮,也就不會被人正眼相待。

雖然眼下由於乏於用度而沒有辦法更大規模的營建自己的私人力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沒有別的途徑擴大自己的影響,而此前那些羞辱也更加激發出他的鬥志。

略過那些閒雜之事,庾翼才又問向桓溫:「元子入於宿衞也有一段時日,不知感念如何?」

桓溫聽到這話,連忙坐正身軀,擺手讓美伎、僕役等退下,然後才嘆息一聲道:「我雖然久聞宿衞武備荒馳,但真正入於營中才知風傳仍淺,諸多細務簡直不堪入目。」

早前桓溫沒有家事困擾後,自然也想投於戎用以建功。雖然淮南功盛但諸多先進於前,早已經成了格局,而且此前他因家事求告梁公,如今再出爾反爾,情面上總有些說不過去,再加上未能與沈氏締結親誼,諸多考慮之後,桓溫還是放棄淮南。

除了梁公之外,他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庾翼了,庾翼同樣給他幾個選擇,或荊州或歷陽或宿衞。當聽到宿衞這一選項,桓溫便知庾翼是有些不甘寂寞,這也正合於他的心意。

畢竟他雖然有用武之心,終究沒有實際的經驗,就這樣貿然以庾氏嫡系的身份加入荊州分陝,未必是福,尤其是在庾懌尚未完全掌握荊州的情況下,內中險惡尤甚兵事。

宿衞雖然是保衞京畿最重要的一股軍事力量,但卻是比較尷尬的存在,尤其是在邊事大進,中樞又數家分權的情況下。兵員良莠不齊,軍備多有荒廢,訓練得不到保證,也乏於實戰的磨練。

尤其上層統序混亂,各營各軍幾乎沒有一個明確的統屬。桓溫所在北軍,更是一個比較特別存在。北軍中候,故號領軍,原本應該是統管宿衞一應事務,但中興以來便率被打壓。

遠的不說,單單最近就任北軍中候的丹陽陶氏,早年便被沈氏幾乎誅盡。後來護軍府虞潭獨大,北軍中候不置。再等到沈氏旺於江北,北軍復置,職權已經較之早前大有不如,眼下唯一明確的職任,只在覆舟山附近的防務。

如今在任的趙胤,循於王氏門路得用,處境也是日有尷尬,在中樞物用本就缺乏的情況下更加不敢討要資貨養軍。像桓溫這些宿衞將領們,甚至需要為覆舟山附近各權門巨室看家護院又或護運物貨,才能得到些許供養。

聽到桓溫的抱怨,庾翼也是嘆息一聲:「王愆期陡遭橫禍,看似已經揭過,但方鎮之悍也是令人側目凜然。外重內虛,此態不可久持,來年宿衞必將會有大建。元子你謹守此志,必有得用之期,屆時我也會予你助力。久戍無功,趙胤之流虛在其位,未必不可期望……」

雖然庾家利益更側重方鎮,但正如庾翼所言,沈維周玩這一手,是逼著臺輔們不得不加強宿衞的建設,否則便是坐以待斃。

為自己而計,他不願放棄這個機會,而且歷陽除了一個地利之外,餘者都是尷尬,若能藉著這個機會將歷陽的力量導往宿衞,等他在建康掌握了足夠的力量,旁人再想對他如此打壓戲耍,那就要掂量一下了。而桓溫,就是他在這方面的一個代言人。

這也是庾翼久受困頓後一點所得,臺輔們急於擴大宿衞力量,自然不會拒絕他,而沈充看似張牙舞爪的兇極,在這方面還真不能有什麼實質性的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