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我白璧無瑕,我對此卻並不在乎:「而且,合肥積弊並非一時,早前我是因於邊事為重才未有訓言,也盼王愆期能有感悟,先以國務為重。然則其人非但不因此而自誡,反倒將之目作縱容。如今執之府下,我也不敢專擅論罪,屆時必有陳情臺中。若是臺輔公裁仍然認為我是輕率任性,我又怎敢戀棧此位而成跋扈事實,必將掛印自隱,絕無怨言。」
話講到這一步,算是將天給聊死了。沈哲子態度鮮明,如果臺中認為他此番行事有錯,他情願棄官而去,也不接受模稜兩可的說和。
但問題是,如今淮南的局面又不獨只侷限於淮南,還有整個中原沉重包袱,另有在外十數萬強兵悍將。臺城甚至連想要收回淮南,都要拐彎抹角用淮南王北上試探,在這種形勢下,誰敢公開說奪去沈哲子的職事?
非但不能如此,反而需要做出極大的讓步,否則區區一個合肥,絕不是淮南軍內進的一個終點!
沈哲子表態之後,氣氛算是徹底變僵。庾翼的打算徹底落空,且將要面對裡外不是人的局面,心情自是更加惡劣。若非他早已經過了少年任性的年紀,只怕即刻就要拂袖而去,但就算還坐在席中,也根本不與沈哲子交談。
只是如此一來,便累了紀友並劉綏等雙方屬官,必須要花費心思緩和氣氛,才不至於令局面完全交惡。
晚宴甚至還沒結束,沈哲子便直接離席而起,以公務繁忙為由而提前退場。面對這種情況,庾翼等人自然也不會久留,便鬧了一個徹底的不歡而散。
庾彬將叔父送走之後便匆匆返回,老實說席中看到這一幕,他心中也頗多酸楚,很明顯隨著局勢演變,他們庾家也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庾懌、庾條為首,希望能夠鞏固當下局面,繼而謀求更大建立。
另一派原本只有一個叔父庾冰,希望能夠退回中興以來世家共同執政、穩定內外的局面。如今看來,小叔庾翼也漸漸靠近過去了。
房間中,沈哲子正與紀友論事,待見庾彬行入,便笑著說道:「實在是難為阿恭了。」
庾彬聽到沈哲子喚他小名,也是忍不住嘆息一聲,悶頭坐入席中。
「我打算請文學暫時接管合肥,不知文學你可否願意。」
既然庾翼是那種態度,沈哲子也就不再顧慮其他,直接問向紀友。紀友在多年前便擔任近畿縣令,且頗有政績,如今又久在淮南歷練,算起資歷來也已經不淺。沈哲子對於王愆期那個廬江太守的本職興趣不大,用紀友接任合肥這個早年的重鎮也正合適。
紀友聽到這話後便苦笑道:「若能更進一步,我又何嘗不想。但未來終究所重在於河洛之間,我若困於合肥一地,反倒有些不安。」
講到這裡,他又指向庾彬說道:「不過我倒覺得,道安應是一個良選。」
庾彬聞言後便忙不迭擺手:「紀文學勿要害我!」
沈哲子這麼問,自然是打算將合肥徹底納入都督府治下,但合肥與歷陽之間關係又實在太微妙,庾彬若是去了,說的好聽叫還能稍作緩衝調和,但更大可能是兩頭為難。
「其實、其實阿叔他或是一時迷困,未必不能……不妨趁著眼下便利,稍後請三叔前往規勸?」
庾彬沉吟片刻之後才說道,他實在不願見家人隔閡越來越深,還是希望能對庾翼稍作爭取。
「如此那就麻煩道安去稟告小舅了。」
沈哲子心裡算是已經徹底放棄了庾翼,不獨只因為當下之事,也因為過往一些風聞,但當著庾彬的面,總不好連嘗試都不願做,因此便點頭說道。
說實話,對於庾翼的改變,他心裡也是頗感惋惜。他倒不是希望庾家所有人都圍繞著他,可問題是眼下局面已經如此明朗,可以說復興社稷的大局已經鋪開,但庾翼卻仍對此視而不見,不得不說是種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