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2章 王道光輝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這一類事,言則容易,行則艱難啊!」

郗鑑聞言後便嘆息一聲,如果能夠完全獲得朝廷中樞的授權,他這個刺史自然能夠在當中獲得極大的主動權。但這一點想要達成實在太難了,要知道臺城這股氣勁繃緊幾十年,怎麼可能突然鬆開!雖然目下南北形勢已經發生了大變,但如果准許方鎮公開商貿,無疑會更加擴大方鎮的權柄。

他相信沈哲子敢為此計劃,肯定也是自恃家世能量打個擦邊球,不可能完全獲得中樞授權。

「事在人為,終歸要試一試才可定論。」

其實對於徐州那些軍頭,不獨郗鑑本身深受所困,沈哲子也是一直打算下手。未來很長時間內,淮南和徐州在北伐方面都要保持一個守望相助的合作關係,徐州的混亂,本身就是在拉淮南軍的後腿。

郗鑑聽到這裡,眸光已是一亮,他如今也不諱於承認沈哲子這個後進所掌握的能量是要比他大得多,既然其人這麼說,自然表示其背後那一股力量應該也是要達成共識,爭取這樣一個局面。

他是真的想問一問沈哲子有什麼具體計劃,但如果問出口的話,無疑會將自己姿態擺得極低,乃至於將會成為淮南的從屬。這一點,一時間在面子上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所以,郗鑑是廢了好大的勁,才按捺住心內那份好奇,不讓自己在沈哲子面前顯得過分弱勢,轉而又說道:「此事暫且不提,是了,今次我來淮南,也是想問一問維周,如今淮上戰事已經悉定,何以淮南仍然遲遲不奏?」

淮南奏報自然早在王導被除掉丞相之位後便送入都中,不過這一點郗鑑是不清楚的,因而會有此問。說實話,從他本心而言,他何嘗不想學沈哲子一樣擺一下譜,抻一抻臺城那些臺輔們。但是徐州利益糾葛太複雜,遠不如淮南這麼單純簡單,各部眾將俱都想要憑此大功獲得一點進望,郗鑑強壓是壓不住的。

結果,徐州這裡雖然早早將捷報送上去,而淮南卻沒了動靜。淮南乃是今次一戰主力,臺中自然不可能越過淮南先處理徐州,於是又把徐州晾在了這裡。眼下年關將近,封賞遲遲不能落實,徐州眾將們也是群情湧動,頻頻前來催促郗鑑,讓他煩不勝煩,索性藉著今次送糧機會前來問一問沈哲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郗鑑對此問題避而不談,沈哲子便也不再糾纏下去。老人家難免會有一些倔強固執,但也不乏練達變通,反正到了最後郗鑑也不得不承認要仰仗淮南,無謂強爭一時。其實開拓海路重點本就不在技術的限制,雖然如今江東朝廷沒有後世明清那種頑固的閉關鎖國念頭,但如果想要成事,在利益的分配上也必須要達成一個共識。

雖然郗鑑是有一些倔強要面子,但是這一次海路以及與淮北商貿的計劃,沈哲子是真心想要幫一幫郗鑑肅清一下如今徐州的秩序。雖然短時間內不能達到消滅所有軍頭取得淮南這樣的局面,但也要加強主力作戰部隊的力量,不要再被各方牽制掣肘而不足成事。

既然眼下郗鑑不願談,那麼沈哲子也就不再深言。就算徐州這裡還沒有達成共識,也不足影響到海路的開拓。沈哲子相信那些軍頭也不敢不知死活,單憑自己的力量給淮南軍添堵,借道是沒有問題的。

一旦淮南形成規模,徐州這裡想不加入都不可能。形成了穩定的渠道、市場之後,郗鑑就算想搞什麼區域貿易保護,也根本做不到。說到底,郗鑑對於市場運作機制認識還是太淺。

聽到郗鑑這麼問,沈哲子便笑語道:「淮南才用實在緊缺,諸事遲遲難以梳理清晰,不過有一眾同僚努力,日前終於將戰報送入都內。接下來此戰該要如何定調,便聽憑臺輔裁決了。」

郗鑑聽到這話,不免鬆一口氣,繼而又覺得自己這麼急切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不如沈哲子這種身臨大功而從容以對的靜氣,於是便又嘆息道:「徐州久來戎事頻密,生民多入部曲,難免對於朝廷賞度有所殷望,這也是忠義拳拳,群情振奮啊。」

沈哲子聞言後只是呵呵一笑,說起來這模樣是有幾分可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