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2章 鄉鬥害命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第2頁,共2頁

胡潤早先雖然也在琅琊縣裡幫忙,不過前不久已經轉望曲阿任事,今次是都中有令傳來,要加倍對那雷氏胡兒門戶窮迫,最好逼得他家做出大的反擊動作。

胡潤文賦風雅或不擅長,但這種鄉中爭產則再嫻熟不過。其實他本就與卞章身世類似,也是始終以重振家業為畢生奮鬥之計。眼見到駙馬如此傾力相助門生,心中也是感念良多。

卞氏所家乃是琅琊王氏根基鄉土,而自己的鄉土豫章又是王舒所治。駙馬不懼王氏,這讓胡潤看到了自己復家的可能,所以對於駙馬的遣用,也是盡心盡力。

「如今七郎宗產雖然已經到手大半,但也不可掉以輕心。早年鄉人或不乏親善,但家業毀時,舊情俱喪,也實在不可寄望太多。更何況,那雷家胡兒背後有王氏高門為靠,需要謹記他家有所反撲。」

對於卞章這個處境相似之人,胡潤也是頗為親善交好,來日都要在駙馬門下任事,兩人結下這一份情誼,也好守望進退。

卞章聞言後便笑語道:「這一點,厚澤兄請放心。郡府虞使君那裡,郎主早有通訊。至於縣府這裡,我自以半數宗產與其均分,只求其能置身其外。雷氏能用者,無非家丁來攻,郎主助我勇健數百,豈會懼其胡兒門戶!」

正說話間,堂下一人匆匆行入,對卞章耳語一番,卞章聽完後便對胡潤笑語道:「胡兒家眼下正在召集私屬,看來是將要有大動作。賢兄且先安坐,待我打退鄉賊再來作陪。」

胡潤聞言後便也站起來,笑語道:「我本就奉郎主之命前來相助,豈有遇事旁觀的道理。七郎你自守莊,我且先率所部莊外設伏。若使雷家尋常騷擾,不妨狠打一場讓他覺痛。若其有強眾來襲,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卞章本就知胡潤所部鬼面卒戰力驚人,且極擅長野中奔走,野戰實在兇猛。於是他也不再客氣,便與胡潤相攜行出,抱拳說道:「有勞厚澤兄並貴屬,我先讓莊人備下米肉菜酒,稍後打退胡兒,再作犒勞。」

「那自然要不醉無歸!」

胡潤大笑一聲之後,穿上家人遞上的軟甲刀兵,將手輕輕一招,所部幾百鬼面卒便紛紛湧至庭前,人數雖眾,聚集起來卻是迅捷,行動悄無聲息,足見精銳之處。

卞章見狀,臉上也流露出羨慕之色,似他們這種寒門子弟,本無太多晉升空間,唯此事紛亂不安,獲得一二進望機會,手下能夠這樣一批忠勇武卒,實在是進望取功的根基!

胡潤早先多在此鄉活動,倒也熟知左近地形,不需要卞章再作指點,已經率眾出莊去尋找合適的埋伏地點。而卞章這裡也早將所部集中起來,守住了門庭出口並幾處容易被突入莊中的圍牆。

待到卞章登上莊前哨樓居高眺望,視野中已經隱隱可見煙塵。他心中倒沒有多少緊張情緒,所謂鄉中鬥狠其實只是一群農夫打架,類似雷氏那種立基未穩的土豪門戶,治地尚且勉強,更無太多脫產訓練、久經戰陣的部曲家兵。而自己這一方,除了許多宿衞老卒之外,尚有數十名沈氏主家龍溪卒,哪怕對方來者數倍,卞章也實在不怵。

只是當雷氏家兵隊伍越來越近時,卞章臉色卻漸漸變得嚴峻起來。因為在夕陽照射下,他隱隱發現雷氏那隊伍中不乏刀兵反光,這意味著雷氏今次所出是配備了許多的刀箭兵刃,已經不再是以往棍棒械鬥的範疇。

「披甲!」

稍作沉吟之後,卞章便吩咐部眾道。他今次歸鄉,器用中也不乏刀劍甲衣,只是鄉中奪產雖然兇猛,但若殺戮太多總是自損鄉望。況且官府對於小民尋常的鄉鬥可以不予理會。畢竟南北鄉人雜居,總會滋生太多怨望戾氣,也需要一個途徑疏導發洩。

但若出現太多刀戈殺戮,那就是在挑戰底線,必要時可被定義為亂寇圍剿!

眼下雷氏犯禁在先,卞章自然也不能拘泥鄉規而害了主人部曲性命,所以必要的守護還是要拿出來。

正在這時候,早先出莊的胡潤所部鬼面卒一人也飛奔而回,傳通道:「我家郎君所觀,雷家今次多置弓刀,應是不打算善了,請卞君做好準備。待其陣後自亂,卞君可出莊衝殺一陣!」

有了胡潤的通訊,卞章便更謹慎起來,不只讓人穿好甲衣,分派利刃,甚至連更為禁止的強弩都架好了兩具擺在了門洞之內。

而此時在對面的雷衝,跨乘馬背之上,身上穿了一件半舊的兩檔鎧,顧盼之間,頗有自豪之色。以往他來攻莊,所帶領不過自家少則幾百,多則千數眾而已,可是今次有了王興之的加入,諸多鄉人也都湊趣,各派家人加入其中,竟然湊出了將近兩千餘。

過往琅琊郡每與丹陽人家鄉鬥,但最近幾年也沒有如此大的規模。統率兩千餘眾浩蕩前行,雷衝簡直感覺自己達到人生巔峰,滿心壯氣洋溢。

王興之也居隊伍之中,只是沒有乘馬,而是坐在一具龐大輦床上,輦床有紗帷垂下,用以遮蔽諸多鄉勇雜亂前行所激揚起來的煙塵。

一行人行過一處河溝,雷衝便勒住馬,讓人開始煞有介事的排陣,自己則撥馬行到王興之坐輦前,在馬背上拱手抱拳,威風凜凜道:「請郎君暫且稍候,待奴下前往破賊,執賊首獻於郎君座前!」

「若是沒有必要,還是要少傷人命。」

王興之在輦上沉聲說道,他今次歸鄉實在不是什麼光彩事,若是殺戮太多,事情或掩蓋不下。更何況,他還需要生擒那個卞家子,用以取供攀咬沈氏。

雷衝應聲之後,轉回馬首,正待要下令進攻,忽然隊伍陣後傳來一聲淒厲吼叫:「糟糕!有埋伏!」

聽到這話,雷衝不免一驚,在馬背上半立起身回望,便見後方果然有大量形似厲鬼的猛卒自溝壑中衝出,嚎叫著往他們陣營衝來。

「不要謊,不要亂……」

雷衝驚詫之後,剛待要大聲平復眾人情緒,突然胯|下馬匹突然失控疾奔起來,霎時間便撞飛身前兩人,連帶著雷衝自己都跌仰在馬臀處,這才發現馬臀上赫然被|插住了一支羽箭!

「一定要保護好王家郎君!」

雷衝一手緊緊攥住揚起的馬尾,勉強讓身體穩在顛簸馬背上,同時還不忘大聲呼喝。可是他卻不見,隨著後方那些鬼面卒衝出,鄉人隊伍早已大亂,而王興之那帷幔高高的步輦也早已經倒塌,被四散鄉人踐踏得一片狼藉!

王興之本就看不清外間形勢,聽到亂聲響起,心內已是一驚,正待要探頭出去,身軀驀地一斜,繼而滾落出來。還未及看清楚形勢,臉面上便被人一腳踩踏上來!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不料腹背又被一腳踢中,整個人橫裡滾出,撞到幾人,耳邊罵聲不絕,雜亂到了極點。

他背靠住一塊道邊碑石,正待要攀爬起來,而後後腦又被重重一撞,繼而整個人便徹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