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豎子也配臧否於我?」
羊聃自認也是時之名流,忠烈門庭,被一晚輩面斥,心中羞惱可想而知。他不是其兄那種清逸名士,自來厭學少文,心中怒起便忍不住要衝上前來。
沈哲子身邊最不缺就是班劍甲士,眼見對方欺近而來,護衞們當即便分散開,將羊聃隱隱包圍起來,甚至手指都扣在了兵刃上,大有將要大動干戈的架勢。
「不必言臧否,世人有公論。」
就算在以前,沈哲子也不會被區區一個羊聃嚇倒,這會兒仍是雲淡風輕,一臉淡然。
聽到沈哲子這話,旁邊觀看的武陵王突然笑出聲來,大感此行不虛,見識到這位駙馬有多張揚。所謂公論之語,時人好將名流作類比,所謂兗州八伯,江左八達之流,而這羊聃也是名列一個「四伯」。
只是這個四伯卻非什麼美名,羊聃素來自仗家世欺凌弱小,性情暴戾,被稱之為瑣伯,類比古代的四凶,名聲惡到了一個極點。
沈哲子這麼說,那是半點情面也不留,直接言到對方的短處。
「豎子欺人太甚……」
羊聃聽到這話後,也是羞惱到了極點,哪怕周遭有諸多班劍佇立,也是忍不住咆哮一聲,往沈哲子撲來。
「彭祖不要衝動!」
諸葛恢見狀,忙不迭發聲阻止,可是已經晚了一步。沈哲子身邊那些班劍,可都是他家龍溪卒中選出,自然不會對羊聃客氣,那羊聃還未衝出幾步,肥大身形已被一腿踢倒,摔倒在地滾出了丈餘遠。
嗬……
眼見這一幕,周遭眾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簡單一場口角,這麼快就演變成要動武的趨勢。一時間許多人心內都生出一絲懊惱,後悔自己來湊這麼一場熱鬧,因而便有人悄悄往外圍挪動身形,想要趁著事態惡劣之前溜走。
作為至交親厚人家,諸葛恢自然不能坐視羊聃受辱,他上前一步厲聲道:「駙馬慎行!羊彭祖舊望故勳人家,怎可如此折辱!」
這時候,一直在看熱鬧的武陵王卻是唯恐天下不亂開口道:「尚書此言差矣,在場諸位都能見證,羊公上前言辭挑釁,繼而還要用強動手,駙馬反倒無妄遭殃。」
他本就是十幾歲年輕人,看到年紀相仿的沈哲子如此威風,恨不能以身代之,早先久候不至的些許怨氣,在看到這一場熱鬧後早已經蕩然無存。對於敢在宣陽門前對臺臣動手的沈哲子,更是忍不住在心內寫一個大大的「服」字。
「阿鋮不要多言。」
東海王年長几歲,也要比武陵王多有歷事,心知這種麻煩,哪怕他們是宗王也最好不要沾染,因而聞言後連忙拉了武陵王一把,示意他不要多說話,免得招惹怨恨。
羊聃被人攙扶起來,神態已是羞惱到了極點,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踢翻在地,與他而言乃是平生未有之恥辱!
可是眼看到沈哲子身邊簇擁的一干班劍,他也知再上前也只能是自取其辱,站在原地睜大雙眼望著沈哲子,恨恨說道:「早先只聞吳中貉子恃功而驕,兇橫無比。如今已是眼見,莫非你還敢殺我?」
沈哲子聽到這話,不免一樂,他近來名聲就算有些惡,但比起羊聃來總還算是好的。如今卻被一個名滿都中的惡人反咬一口,也算是到了一定的境界。
羊聃視線恨恨一轉,又望向先前發聲的武陵王,冷笑道:「這貉子巧用得功,目無餘子,就連宗王長者都敢擅殺於城門之前,他還有什麼事不敢做?人不敢言其惡,我當言之!」
說罷,他將頭顱一昂,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
聽到這話,東海王與武陵王臉色也是一變,不能再保持淡然。沈哲子兇名相當一部分,都是因為就在此地被他斬殺的西陽王。如今羊聃舊事重提,倒讓他們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沈哲子緩行兩步,指著羊聃說道:「亂晉綱者,唯有劍耳!我雖不賢,能識忠義。羊公不必急於求死,你若能恪守忠義名禮,自然無人能傷。但若有悖,也不能遊於綱常法度之外,勿謂言之不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