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胡潤心目中,作為率先投誠者,王舒哪怕是為了招攬人心,也要對他予以優待。可是他又想多了,仍然是家世和所部蠻兵拖了後腿,王舒甚至都沒有接見他,直接派一員部將接收了他,僅僅給了他一個最低階的偏將軍號,而後他所部便被派出來在這山嶺之間駐防。
胡潤對此不是沒有怨念,但世風就是如此,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忍受。聽到那老家人的話,胡潤眸子頓時一亮,俯身檢視一番後,已是滿臉容光煥發,大吼道:「不要走脫了叛賊!」
蠻兵戰鬥本就悍不畏死,如今更佔據一個有利的地形,加上主將的嚴令,更是一個個豺狼一般衝殺上去。
韓晃見已經擺脫不了,便也當即停下來,一聲令下,身邊部眾當即便列隊森嚴,佔據一處谷口開始反擊蠻兵。蠻兵的優勢是不怕死,但卻不是死不了,隨著敵人們放棄了逃跑而固守起來,傷亡即刻陡增。韓晃家兵本就是百戰悍卒,加上裝備精良遠勝蠻兵,那些蠻兵雖然浪潮一般撲殺上來,但歷陽軍陣型卻如磐石一般巋然不動,擊退了一次次的攻擊。
「快攻,給我攻上去!」
胡潤見久攻無果,心情也漸漸變得焦躁起來,他所部蠻兵雖然只有數百,但一路來都在用心裹挾民眾入軍,至今已有千餘眾,人數上是佔據絕對優勢!對於他這個不受重視,被髮配到如此偏遠地域的人而言,這一部叛軍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麼可能甘心放棄!
「阿郎,你快些下來吧!當心流矢啊!」
一邊的老家人見胡潤站在那高處,不乏隱憂要將他拉下來。
「哈,孟伯你放心,這陰雨天氣弓矢本就無威力,眼下天色又是昏暗,誰能射中我?難道對面是神射韓侯不成?給我衝,不要懈怠……」
突然,夜幕中一支利箭穿透虛空陡然出現在胡潤身前,他也是久經戰陣,避無可避下驀地後仰,尖銳疾風掠過,胡潤只覺得左眼一陣劇痛,似有滾燙液體自眼眶中汩汩湧出來!
「阿郎……」
那老家人孟伯見郎君摔倒,急忙衝上前去攙扶,旋即便見胡潤左半邊臉頰已是淌滿血水!
「嘶……孟伯,我的眼睛、我的……」
此時劇痛已經瀰漫開,胡潤身軀驀地一挺,左邊視野已是完全暗了下來,整個人篩糠一般顫抖。
「阿郎,你、你……」
眼看著少主人眼皮都被箭羽割裂,整個左眼眶已成一個血洞,頓時老淚縱橫不能自已,他剛待喊人來救,手腕已被驀地抓住:「不要喊,不要亂軍心!是韓侯、是韓侯……擒下他,一定要擒下他!」
胡潤這會兒已經痛得幾近昏厥,他抓起一塊碎石驀地拍在額頭,這新的痛楚讓他精神一振,繼而便攀著岩石稜角爬起來,佩刀連連斬在地面上:「衝,給我衝!」
夜幕越發濃厚,山嶺中撲殺上來的敵人似是無窮無盡,韓晃的家兵們也已經加劇死傷,陣型雖然還是不動,但卻一層一層的被蠶食吞噬!
「敵眾不知多少,將軍,突圍吧!」
一名周身掛滿血漿的家兵按住還待要衝殺上前的韓晃低吼道,繼而便對身邊家兵們吼道:「突圍,突圍!」
伸手不見五指的山嶺上,歷陽軍陣型終於開始移動,那防守經久的隘口早已經堆疊起了厚厚一圈的屍首,一行人踉蹌著往前衝,不斷有人掉隊,不斷有人發出慘叫聲。
終於腳下踏上了柔軟的泥地,可是歷陽軍兵士們卻沒有逃出生天的喜悅,後方仍然沒有甩掉的追殺聲越來越近,可是這還不是最讓人感覺到絕望的事情!在他們面前那廣闊的田野上,正有一串火光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向此處衝來!
「前方何人?棄械伏地!否則格殺勿論!」
夜幕中響起冷厲的吼聲,那一眾騎兵已經由遠及近,將這裡團團圍住。
這時候,滿心要擒殺韓晃建立大功的胡潤也強忍劇痛,在部眾的攙扶下衝出了山林,眼前一幕同樣讓他狂跳的心陡然下沉。在左近周遭,能有如此規模騎兵的軍隊只有一方,東揚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