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沒有什麼破城之危後,沈哲子暫時也不著急,下了城頭後讓人回臺城去將蔡謨並一些早先與那些宿衞有統屬關係的臺臣們請來,有了這些人出面,要收服那些宿衞亂軍並不太難。
至於沈哲子自己反倒不宜出面,那些軍士們打仗不行,作亂是一把好手,放火燒了沈家南苑不只,城中其他幾處都受到不同程度損傷。沈哲子這個苦主如果出面,反而有可能讓那些人做賊心虛,再添變數。
沈哲子下了城頭不久,沈牧與譙王便匆匆而來。見到這兩人尤其是沈牧之後,沈哲子心裡又安穩幾分,覆舟山不只是防守臺城的重要據點,所連線的長江水道更是事不可為之後的退路。沈牧的舟師合共兩千餘人,大大小小舟船卻有七八艘,本身即運來了一批米糧輜重,緊急時刻又能將重要的人事運走撤離。
「青雀,要不要我調軍過來擊破那些宿衞們?」
聽到臺城牆外鬧鬨鬨的動靜,沈牧便皺眉說道。他攻佔覆舟山損耗並不算多,士卒們都還保持著足夠的戰鬥力。
「不必了,二兄你守好覆舟山並蔣陵乃是當下第一要務。至於那些宿衞亂軍,不算太大困擾。」
沈哲子先將沈牧引到偏僻之處,遞給他一張自己軍府徵辟手令,吩咐道:「豫州軍那些餘部,二兄你不要過分苛待他們。早先是各為其事,如今既已功成,倒也不必敵視。我如今已得開府,稍後二兄你歸軍將此令交付杜道暉,請他暫為參軍,安撫那一眾豫州降員。」
雖然將豫州軍輕鬆擊敗,但沈哲子也知這不是戰鬥力的問題,而是豫州軍本來戰心就不甚堅定,祖約本身便沒有其兄那種氣概和名望,從逆之後又舉棋不定,部下屢有叛變。況且無論豫州軍戰鬥力如何,單單他們在豫州長久駐紮的經歷,便是稍後要用到的人力。由杜赫出面去安撫人心,也是沈哲子早就有的規劃。
沈牧接過手令便點頭應下來,彼此又商議一番,沈牧便匆匆返回覆舟山,準備調運一批物資送來臺城應敵,順便將路永並其部曲給帶走。降將處理本就是個敏感問題,路永早先又投靠王導,沈哲子不厚此薄彼,將其調離臺城對路永本身而言也是一個不錯安排。
接下來,沈哲子才又接見了譙王。中朝時宗室雖然猖獗,但過江後卻成了稀有物資,別的不說,單單過江五馬,算上剛剛被沈哲子砍了的西陽王,只剩下一個早先投降蘇峻的彭城王司馬雄,眼下還在歷陽軍中,早晚都是要死。至於元帝一系的諸王,除了東海王司馬衝之外,別的都還是籍籍無名。
譙王司馬無忌不算是帝室近親,但在宗室力量青黃不接的時下,卻是少有的身居任事者,當然這也是託了蘇峻的福,否則譙王如今還在被坐冷板凳呢。王導有沒有針對覆舟山守軍做什麼,沈哲子不清楚。但假使要做的話,肯定是從譙王這裡入手更好,可惜譙王與他家仇隙太深。
大概是時來天地皆助力,蘇峻讓譙王看守苑城西池,反倒讓沈哲子攻下覆舟山便利了許多,也算是撿了一個漏。
經過幾年被疏遠打壓,譙王顯得比早先成熟一些,剛及弱冠便蓄起了短鬚,臉上帶著一絲尋常世家子所沒有的滄桑感。待到沈哲子迎上來,他便俯身下拜道:「末將參見駙馬,駙馬孤軍遠來,光復臺苑,營救君王,功存國祚。末將能附驥尾,不負屈事叛賊之辱,實在倍感榮幸!」
眼見譙王如此謙遜態度,沈哲子倒是略有錯愕,忍不住想起早年自己初見譙王時,可是被這傢伙罵了一個狗血噴頭。果然現實才是最好的老師,一旦不得志,再鋒銳的稜角都要被打磨平滑。
如今譙王肯對自己如此恭順,大概也是因為他早先隨隨便便就砍了西陽王吧。譙王陣前歸降,雖是戴罪立功,但從逆之嫌也真是說有就有。如果換了一個親近王家的人回攻京畿,譙王也未必敢這麼簡單的就歸順過來。
「大王何須多禮,於私而論,你還是我的長輩。」
沈哲子上前笑吟吟扶起譙王,看一看這略有頹廢之態的年輕人,心念一動,便直接開口道:「如今京畿形勢仍是艱難,晚輩僥倖得諸公信重暫督京畿軍務,不知大王可願屈尊任我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