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向皇上請罪,要一杯毒酒了結殘生,但在死前,她說一定要見你。」司徒拓的手緊了一分,不掩安撫之意,「不過你放心,到時金鑾殿前,沒有她放肆的機會,我也一定會護你周全。」
程玄璇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但感到十分唏噓,輕聲問道:「拓,你與她相處了三年,並不為她求情嗎?」
「她拒絕了。」司徒拓的面容平淡,眼中卻也有幾分感嘆,「她是內心驕傲的人,寧可玉碎,也不要苟且偷生。就是因為相識一場,所以我答應了她的最後一個要求。」
「嗯,明日我去見她。」程玄璇輕輕點頭,心中思緒萬千。想起第一次見到言洛兒時,她那樣的弱不禁風,又那樣的淡雅出塵,可是她的心卻早已千瘡百孔了吧?她心愛的男子被鄔國君王一旨賜死,她是恨的吧?她輾轉流落皇朝,藏身於將軍府,只求一處強大的庇護所,其實心中無奈吧?但是,再多的理由,都無法抵去她狠毒殺害人命的事實。也許拓說的對,每個人都她自己的因果迴圈。
正想得出神,忽然覺得身子一輕,司徒拓將她橫抱了起來,低低笑道:「當街發呆?你不怕丟了面子,我還怕你損了我鎮國大將軍的威名。」邊說著,邊抱著她大步前行。
「拓,快放我下來!」程玄璇羞惱,眼角餘光瞥見街上兩側的行人好奇地看過來,更覺尷尬羞窘。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司徒拓朗聲宣告道,落落大方地抱著她繼續走。
這句話他最初便說過,但此時聽來,意味已經完全不同。程玄璇心裡甜蜜,面上卻禁不住漲得通紅,急道:「你這樣不正經才是損了你鎮國大將軍的威名!」
「別人只會羨慕我們夫妻情深,何來損名之理?」司徒拓完全不以為忤,神情一片磊落,任由路人探頭側目地打量。
程玄璇又氣又赧,臉頰飛紅熱燙,只能鴕鳥地把頭埋在他的胸膛,口中含糊地抱怨道:「以往我真沒罵錯你,你就是個登徒浪子!」
司徒拓腳下疾步,一邊放聲大笑:「你可不止罵過我這一句!」
「你小聲點!笑得這麼放浪形骸,是怕看的人還不夠多嗎?」程玄璇惱極,一口咬在他的胸肌上,奈何他的肌肉太硬,咬不痛快,唾道,「你的肉是石頭做的?」
「若軟綿綿還是男人麼?」司徒拓抱牢她,街道兩旁的好奇者越來越多,他銳利黑眸一掃,那些人不由自主地低了腦袋。
「還有多久才到家?」程玄璇渾身不自在,這樣青天白日地肆意而為,她感覺非常彆扭,可是不能否認的,又有那麼一點的刺激和快樂。
「快了。」司徒拓隨口應道,嘴角微微揚起。她說「家」,確實,那是他和她的家。從今往後,他再也不容許任何人破壞這個家的安泰喜樂。
「快了是多久?」程玄璇悄悄抬起頭來看向周圍,見行人比方才還多,嚇得趕緊又埋下頭,「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人?」
「大概是來看鎮國將軍和將軍夫人有多恩愛吧。」司徒拓戲謔地回道。
「都怪你剛才那麼大聲地報出自己的身份!」程玄璇氣道。
「我記得你剛剛也幫我重複了一次。」司徒拓閒閒地回嘴。
「我的音量很小,哪像你!」
「被人看看又有何妨,你別這麼小氣。」
「我小氣?是你太過孟浪吧?」
「有嗎?」
「有!」
司徒拓輕哼,散漫道:「孟浪就孟浪吧,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程玄璇暗自撇嘴,她一向行規蹈矩,可卻遇上一個狂傲妄為的男人。
「已被看了這麼久,也不羞再被看一會兒了。」司徒拓揚唇而笑,霸氣至極。
「你的臉皮真厚。」程玄璇咕噥。
「你也不是膽子小的人。」
「這和膽子大小何關?」
「無關嗎?」
「是!」
「那就當我在培養你和我一樣厚臉皮。」
「你——」
「如何?」
「不知羞恥!」
「嗯,我確實不知,不如你解說給我聽。」
「你!可惡!」
一路嬉鬧地抬槓,不多久,就回到了將軍府。程玄璇從司徒拓懷中溜下了地,猶有羞惱未消,自己率先舉步踏入府門。沒走幾步,迎面跑來一個丫鬟,掩著臉低泣,不小心撞上了她。
「小秀?你怎麼了?」程玄璇站穩,詫異道。
「嗚嗚……夫人……」小秀哭著抬頭,淚珠潸潸,一雙明亮大眼睛已紅腫和核桃。
「出什麼事了?小秀,你慢慢說。」程玄璇取絹帕替她拭淚,柔聲詢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別怕,說出來我為你做主。」
小秀猶豫地看著她,一眨眼又滾下大顆的眼淚,眼神似悽楚似羞憤,半響,才啜泣地低低道:「那惡魔……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