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沒事就好......」東方柔似是感到欣慰,眼睛緩緩閉上,放心地昏闕了過去。
程玄璇心中錯愕,難道柔兒愛上白黎了?是何時發生的事?
白黎不避嫌地抱起東方柔,對靳星魄道:「先讓我為她運功療傷,之後我們再繼續較量。」
「你要救她,便會耗費真氣,我不會佔你這個便宜,改日再打。」靳星魄的面容清冽,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就轉身欲行。跨出一步,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程玄璇,問道:「程玄璇,你走不走?」
「柔兒受傷了,你先走吧。」程玄璇心不在焉地回道,目光緊鎖著東方柔蒼白的臉。
靳星魄不再多說,顧自離去。
靠坐在房門口的司徒拓微微眯起黑眸。原來是靳星魄帶程玄璇來的。
「司徒,借你房間一用。」白黎抱著東方柔疾步走進房間,將她放在床榻上。
司徒拓的神色漠然,並未起身,只對程玄璇淡淡地道:「把門關上。」
「柔兒不會有事吧?」程玄璇憂心地問。
「你別打擾白黎為她療傷,她就不會有事。」司徒拓冷覷了她一眼,耐人尋味地道,「柔兒雖然出現得不是時候,但她的勇氣實在可嘉。」
程玄璇走去關門,然後坐在司徒拓身邊,心裡存有疑惑:「柔兒甘願為王爺擋劍,似乎用情已深?」深得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那般的劇烈刻骨。
司徒拓冷諷地勾起唇角,道:「眼見自己愛的人有危險,奮不顧身,一心只想救他。這份深情,令人動容。」而她呢?她一聽要以自身的血來救他,立刻就搖頭了!
「確實令人動容。」程玄璇輕輕地應道。他話裡有話,她不是不明白。
「白黎的這一生,比我好運太多。」司徒拓抬頭眺遠,望向那蒼茫的夜幕。他並不羨慕白黎出生於尊貴的帝王家,但是他羨慕總有女子真心深愛他。先有靳星岑,再有東方柔,將來或許還會有。可是他,從未有人真正深愛過他。他戎馬半生,精忠愛國,對得起天,對得起地,但卻對不起自己。就感情而言,他是一個失敗的男人。
「為什麼要這麼說?」程玄璇的嗓音不由地轉為柔和,輕聲道,「你所擁有的,並不比任何人少。你得到皇上的器重,得到軍民的愛戴,還有妻兒在身邊,你什麼都不缺。」她和孩子,這一刻也在他身邊
「妻兒......」司徒拓低念,卻沒有多說什麼。她所指的妻兒,便是宓兒和宓兒腹中的孩子吧。可是為什麼他始終感覺不到喜悅?總覺得是那麼的虛無,好像並不是屬於他的。是因為他不愛宓兒的緣故嗎?但縱是如此,他也不能不愛自己的骨肉,他必須告訴自己,一定要愛,這是上天賦予他的責任,無可推卸。
「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父親。」程玄璇低聲說道,雙手慢慢撫上腹部。不論他愛不愛她,將來孩子出生,她相信他會愛這個孩子的。他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好父親?呵呵!」司徒拓輕笑出聲,卻笑得有幾分苦澀。是阿,他得做個好父親。然而,這卻是他所有痛苦的起源。其實他心裡很明白,程玄璇決意離開是為了什麼。既然他給不了她想要的福,那麼他就只能放手,即使心再痛,也只能如此了
程玄璇默默地凝視著他,不知該再說什麼。見他抽回遠眺的視線,那漆黑如夜的眼眸望過來,她忽然有些迷茫。他的眼瞳,黑得那樣的深沉陰暗,可她似乎能從那黑色中看到一點溫暖,那一絲暖藏得那樣的深,那樣的隱蔽,似有心似無意,只是......為誰而藏?
司徒拓望了她一會兒,便就淡淡地一開視線,開口道:「一個女子孤身在外,很危險,你應該投入王府的庇廕。」
「嗯?」程玄璇微愣。他這是在說反話嗎?可聽起來似乎並不像。
司徒拓抿唇不再出聲。他活不了幾日了,以後她有白黎的保護和照顧,也就無需他自作多情的關心。
程玄璇亦沉默,心中苦思著,他的傷,到底該如何治。新鮮的人血,誰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提供呢?柔兒感激著司徒拓的救命之恩,或許會願意,但是她現在受傷了,而白黎,只怕就算他肯,司徒拓也不會接受的。那麼,鳳清舞?不管她會不會肯,她都要去求她!
靜默許久,司徒拓忽然道:「你沒有帶走那把楠木古琴,今日既然來了,就順便把它帶走吧。」
「嗯。」程玄璇輕應。當時走得匆忙,帶著古琴不便,她只收拾了幾件衣裳,以及那顆藍寶石。她想知道,那寶石,是否真有一天會變顏色。
「那支夜明玉釵,你扔了吧。」司徒拓的語氣極淡,似要確認,又似已自行肯定。她並沒有戴著它,也許她根本不想憶起舊事,早就丟棄了。
「並沒有。」從離開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戴過那支夜明玉釵。因為,她捨不得佩戴,她怕不小心損壞了。那是他送的唯一禮物,她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
「應該扔了的。」司徒拓冷漠地瞥她一眼,道,「你既已選擇了新生活,也就是開始了新的人生,你應該徹底拋開往事。別過頭,只向前看。」他是將死之人,已無未來,但是她不同,她還有漫長的日子要過。
「不。」程玄璇簡單地輕吐出一個字。這段時間她已想得很清楚,她的確是愛上了一個人。對於感情,她一直懵懵懂懂,若不是狠絕地離開了他,她也不會明白,原來,情已暗生,無法拔除。
「別急著說不,總有一天你會的。」司徒拓對上她清澈的眼眸,話語低沉有力,「時間,會讓你忘記過去。只有還留在你世界裡的人,你才會記得。」而逝去的人,她會淡忘的。更何況,那是一個曾經重重傷過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