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會讓你死得這般輕鬆?」冷凜的聲音如線,既沉又低,卻是字字清晰入耳,猶如冰劍刺骨。
瞬間,程玄璇感到頸上突然一鬆,新鮮的空氣入口,嗆得她劇咳起來。周身的感覺慢慢回來,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
房中一盞燈燭,散發著橘黃色的柔和的光,卻驅不走滿室的陰森沉滯。
同徒拓冷眼看著她痛苦的持續咳嗽。她的痛,她的苦,比不上他內心悲愴的萬分之一。
「咳咳……你應該殺了我的……」程玄璇輕撫著麻痛的脖子,舉眸看向他。
「應該是你恨不得殺了我吧?」她所做的事,比一刀刺入他的心臟,更叫他疼痛!
程玄璇的臉色煞白,胸中湧起難以壓抑的痛楚。她真的做錯了嗎?他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外,本以為他會震怒,然後暴烈的懲罰她,再丟給她一紙休書,讓她滾。可是,他的情緒比她所想的更復雜更深沉。
「白黎的懷抱,溫暖嗎?他的床,你躺得舒服嗎?」司徒拓的薄唇勾起,劃過一道冷諷。
聞言,程玄璇心中一窒,如被人當胸打了一拳,疼得說不出話來,眼中模糊一片,睫毛微一顫動,不受控地墜下一滴晶瑩的淚珠。
「哭?你哭什麼?該哭的人難道不該是我?」司徒拓冷冷一笑,話語如寒冰,「為了你想要的唯一,我幾乎想破了頭。天底下像我這種傻子,大抵找不到第二個了。」剛才那一幕,半裸的白黎,他胸懷裡的程玄璇,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一刻他就如同被人用利刃迅速的刺中心窩,因為太過快速,太過震驚,他一時感覺不到痛,只覺心底一片涼颼颼的空洞。到了現在,他才感覺到徹骨的冰凍的疼痛,心肺俱裂。
「不是……」看著他淒厲的神情,程玄璇的心頭一絞,搖頭欲要解釋,「不是你傻,是我……」
「你很聰明,你一點也不傻。」司徒拓冷聲打斷她的話,突兀地發出輕笑,「你最聰明就是這一次,看準了我的死穴,一戳就中。聰明,你太聰明了。」他連聲讚道,笑聲漸高,繼而無可抑止的放聲大笑,笑得全身顫抖,笑得聲嘶力竭。
程玄璇聽得心痛難擋,小臉上血色盡褪,整個人如置冰窖。她把他傷得這樣深?是她估計錯誤……是她愚蠢……
「對不起……」一句低淺的歉疚聲,吐自她的唇中。
司徒拓毫無笑意的笑聲戛然而止,冷冷道:「不必。若真要論誰虧欠誰,那應該是我說這一句對不起。我曾經凌虐你,掌摑你,鞭打你,我現在和你說抱歉。對不起。」
程玄璇一怔,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湧了出來。無可挽回了,她觸犯了了的底線了吧……
盯著她,司徒拓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前的她,此時看起來是如此的單薄,如此的脆弱,是那樣的孤伶,那樣的哀傷。他極度厭惡看到這樣的她,這會讓他殘留一絲希冀。既然她已做出決定,就狠決到底吧!
「程玄璇,你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我休了你。你如此煞費苦心,我一定會讓你如願。」他幽深的黑眸深沉難測,深進埋了痛楚悲愴之色,只剩一抹決然的光芒。
「你願意休了我?」程玄璇低低的地問。終於如願以償了,可是她竟感覺不到絲毫喜悅。值得嗎?她所做的一切,值得嗎?
「你都已做到這份上,我能不休了你嗎?」司徒拓的唇角揚笑,笑得苦澀空洞。
程玄璇心中微愕,他是否察覺到她的用意了?他知道她並沒有真的紅杏出牆嗎?
司徒拓似看穿她心裡的疑問,冷冰冰地道:「我並不想知道真相為何,既然你不顧一切想離開,就算今天你和白黎來不及發生什麼,也終會有那樣齷齪不堪的一天。」他不想去揣測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赤裸相見,親吻擁抱,他都不願意去深究。他破了一個大窟窿的心,經不起更多的猛烈撞擊。
「對不起。」凝望著他,程玄璇再次輕聲說了這三個字。即將永遠分別了,她不知還能說什麼。她心裡的悲傷痠痛,比她原本以為的更濃更烈。原來她會這般不捨,不捨他的苦,不捨他的悲,不捨再也見不到他……
「我說過了,不必。你我之間的糾葛,就此一筆勾銷。」他不想再痛了,成全她,成全自己。就如他曾對她說的,如果沒有能力給自己愛的女子幸福,那就不要輕易愛人。他給不了她幸福,所以,他也就失去了擁有幸福的可能。
「一筆勾銷……」程玄璇低喃這四個字。這是最完美的結局吧?互不相欠,各走各路,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可是為什麼她很想哭,想抱住他放聲大哭……
司徒拓的神情冷漠淡然,硬聲問道:「紙墨在哪?」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原地,心生幾許幽幽的遲疑。如果她現在把苦衷全盤托出,他會原諒她嗎?可是有用嗎?既定存在的問題並不會改變,除非她能夠接受兩個人的世界裡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即便她可以忍耐,那麼宓兒呢?她的孩子呢?對她們來說,她才是那個多餘的第三者吧?而到頭來,最為難最有壓力的,就會是夾在當中的司徒拓。為了她自己,也為了不要所有人一起長久糾結痛苦,她還是消失吧……
「紙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