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娘曾生病臥床?」看著他勉強的笑容,她的心中泛酸。這是個早熟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他的孃親並沒有死,而且還近在京城,他一定會很高興吧?
「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看著孃親就寢睡覺,第二天我去看孃親,她已經不見了,爹說孃親病死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濃濃的難過和眷戀。
「乖,卓文別傷心,乾孃想念,你娘雖然已不在這裡,但她心裡依舊是很愛你的。」她放柔了語調,寬慰道。
「嗯!孃親很愛卓文的,而且孃親也很愛爹,爹也很愛孃親!」他大聲地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拍了拍他的手,程玄璇沒有再接話。司徒拓現在這麼恨傅凝霜,是因愛生恨吧?曾經,他必定愛得很深,所以才會被傷得很重。
假如傅凝霜並不是一個壞女人,若她拋夫棄子是有苦衷的,那麼她再回頭,司徒拓會如何?
淡淡地笑了笑,她暗暗自嘲,她未免想的太多了,其實司徒拓和傅凝霜的往事,與她又有何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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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她早早地讓小秀去休息,然後獨自坐在房中等待方儒寒的再次到來。
清風從半敞的視窗吹進來,拂過昏黃油燈,光影一陣跳躍,撩起靜謐中的微小波動。
程玄璇坐直了身子,纖纖十指,輕輕撫動琴絃。
琴聲叮咚,如流水不斷,自她十指間流瀉而出。音韻清揚悅耳,宛如潺潺小溪,不含悲愁,亦無激越,只有極淺的感慨唏噓。
「玄璇,你的琴彈得很好。」不知不覺間,方儒寒已經站在她身後。
聞聲,她站起身,回頭看去,淡笑道:「方大哥過獎了。」
「那年遇見你時,你已略懂琴棋書畫,如今更加才華出眾了。」方儒寒的神色溫和,深邃黑眸中泛著一絲暖意。當年短短三日的相處,令他印象很深。那時十一歲的她,不僅心地善良,而且謙虛不驕,溫婉嫻靜。而現在的她,依然沒有變,還是那般心性純良,謙遜內斂,從不招搖自己所學所會。這樣難得的女子,配給司徒拓,太可惜,太叫人扼腕!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彈琴了。」程玄璇淺淡地笑著,眸光卻有些黯然。爹在世時,一直努力栽培她成為大家閨秀,即使再窮再落魄的時候,也不會忘訓誡她要牢記女戒和婦德。雖然爹有私心,希望她嫁入富貴之家從而他也得以翻身,但他終究是辛辛苦苦將她養大,而且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只是,他臨終的遺願,卻是對她隱瞞了至關重要的一件事,害她懵懵懂懂地嫁入宿仇之家。
「玄璇,你考慮好了嗎?」方儒寒溫言詢問道。
「考慮好了。」目視著他,她輕聲但堅定地道,「謝謝你,方大哥,但是我現在不會走。」
「為什麼?」方儒寒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就這樣走了,便是形同私奔。沒有拿到司徒拓的休書,我無法走得心安理得。」倘若是早一個月,她定然會毫不考慮地同意離開。但是現在她不想做一個和傅凝霜一樣的女人。她相信會有更妥貼的方式去爭取自由。
「玄璇,我不得不說,比起剛嫁入將軍府時,現在的你變得成熟理性許多。」方儒寒的唇角帶著淡漠的微笑。但是,就算他拒絕她,他也一定要帶她走。將來,她會明白他是為了她好。
「方大哥,你冒險而來的好意,我心領了。你還是先快些離開吧,萬一驚動了外面的侍衛就不好了。」她向他頷首致謝,輕聲道。
「玄璇,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今夜我定要帶你走。」語畢,他的手一伸,拉住她,欲往窗外躍去。
「方大哥!等一下!」她用力掙脫他的手,低喊道。
方儒寒的腳步一頓,鬆開手,定定地看著她,面容肅穆:「玄璇,既然如此,我也別無他法,只好暫時點了你穴道。」
抬手間,他的臉色驀地僵了僵,低聲道:「糟了!有人來了!玄璇,我晚點再來!」話音未完,他的身形一閃,飛掠出視窗,迅捷如電,瞬間就消失於夜色之中。
盯著敞開的窗戶,程玄璇低嘆一聲,走過去把窗子關緊。
過了片刻,果然有人前來敲門。
「玄璇,你睡下了嗎?我有急事找你。」房外,是白黎的聲音。
她微微一愣,夜這麼深了,為什麼白黎會來?而且還直接來到她房門口?
「王爺,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她走去開門,疑問道。
「玄璇,茲事體大,請容我進房內再細說。」白黎的神情異常凝重。
「王爺請進,到底發生了何事?」她不由地皺起秀眉。白黎一貫都是髮束白玉冠,身著白色錦袍,而現在卻是穿著明黃色的皇族華服,應是從宮中急趕而來的。莫不是皇宮裡出了事?
白黎謹慎地關好房門,才沉聲開口道:「玄璇,我今日在宮中聽到一個訊息,有人密報司徒通敵造反,且證據確鑿。」